那一日的惨状历历在目：萧卫疆给她和离书时的焦急神色，朝廷来人时母亲的凄厉呵斥，鲜血染红的柱子，此刻都如同利刃，一遍遍剜着她的心。
威远公仰头望天，强忍泪水。世代忠烈的将门，竟落得如此下场。一口郁气上涌，他面色骤变，呼吸急促起来。
“快！”秦玉兰眼疾手快地取出药丸，塞入威远公口中，同时按住他的穴位，“赵叔，温水！”
柳氏慌乱地看着这一幕，自责涌上心头：“都怪女儿”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秦玉兰见威远公缓和些，轻声劝慰：“老将军莫要太过激动。人在青山在，来日方长。”
卫丞相也红着眼圈上前：“老友，保重身体要紧。”他的声音沙哑，显然也是强忍着悲痛。
威远公缓缓点头，目光转向柳氏怀中的孩子，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让我看看”
柳氏小心翼翼地将萧盼递过去：“他叫萧盼，是太医起的名。”
八个月大的萧盼生得粉雕玉琢，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对着威远公咧嘴一笑。小手好奇地伸向老人布满皱纹的脸。
威远公眼中泛起温柔，低头轻蹭着孩子的手：“盼儿，祖父在这里”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饱含深情。
秦玉兰与卫丞相默契地退出房间，给这对祖孙留下独处的时间。夜色渐深，范府灯火通明。
“神医不必再为圣上操心了。”卫丞相望着庭院中的月色，叹息着对秦玉兰说。
秦玉兰轻轻点头：“我明白。”她的目光深邃，仿佛看透了什么。
与此同时，侯府大门前，孟氏焦急地等待着。夜风吹动她的衣袖，带来一丝凉意。
当看清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时，她愣住了。眼前的女子一袭红裙似火，眉眼含煞，哪还有往日的温婉。
“娘。”楚青柔靠近孟氏，语气轻柔，“想我了吗？”
孟氏勉强挤出笑容，拍了拍她的手：“快进去吧，你父亲也盼着你呢。”
楚青柔瞥见孟氏眼下的青紫，心中冷笑。她知道，这又是父亲酒后发疯的杰作。
正堂内，楚威醉眼朦胧地望着突然出现的女儿。烛光映照下，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父亲。”楚青柔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楚威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玉兰回来了？”
“父亲若想重获圣宠，不妨明日上朝试试。”楚青柔直入主题。
楚威眼中精光一闪：“当真？”酒意似乎一下子散去了大半。
“自然。”楚青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父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野心和算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
“好！好啊！”楚威大笑，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楚青柔轻轻避开他伸来的手：“我累了，先去休息。”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转身的瞬间，她眼中寒光乍现。等着吧，很快这侯府就要变天了。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上回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上。
夜色渐深，卫府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柳氏依旧守在父亲身边，看着他抱着萧盼沉沉睡去。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祖孙三人身上，这一刻显得格外宁静。
长安的初雪悄然而至，寒风凛冽地穿梭在街巷之间。灰蒙蒙的天色中，零星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给这座金碧辉煌的都城蒙上了一层寒意。
五更天，朝臣们裹紧大氅，在马车上瑟瑟发抖。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马蹄踏雪的声响此起彼伏。宫门前，侍卫们神情肃穆，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