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晴了一日的天幕挂上点点繁星,细碎地闪烁着星芒。
少年步履轻快,祥云锦簇的衣角掠过廊下的金菊,带起一阵细微的清香。
霍重九一回府就直奔松雪居,谁知暖阁的门开着,里面人却不在。
守在松雪居的丫头统共三四个,除去云蝉和习秋,剩下的两个年岁尚小,也被霍重九调过来伺候在暖阁。见霍重九来了,两个小丫头怯生生地行礼回复。“小姐在沐浴,公子如有要事,奴婢们去浴房代为禀报。”
霍重九摆手。“不必了。”
暖阁不大,屋子里因埋了炭火格外暖和,霍重九正要走,余光却瞥见屋内床前的桌上摆着几只木托盘,装着衣衫首饰,码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触碰的痕迹,倒是旁边放着的燕窝用了一半。
小侍女正准备回禀这些物件的来历,却见霍重九一撩衣袍,走了。
在马背上颠簸了大半日,浑身风尘仆仆,尤其是后背的伤口摩擦着衣物,黏腻地沾在皮肤上,叫他浑身不自在。
霍重九匆匆洗漱过后才坐到书房,看见紫檀书桌上已经摞成厚厚一沓的宣纸顿觉头大,这么多年,他这个老爹还是一点儿没变,只要生气,准会被罚他抄文章,他罚抄过的历代大儒的策论文章没有八百也有一千。
“公子,老爷吩咐要抄五十遍的,您这才抄完了两遍,若差得太多恐怕老爷又要生气。”红鳐收起那叠已经抄好了的宣纸,又伸手去收他怀里抱着的一团披风,却见霍重九直直地看着他。
“上次帮公子抄书,小的挨了好一顿板子,这次公子还是自己抄吧。”红鳐一看霍重九这幅如有所思打量自己的模样就知道他的主子又想着什么坏招,若是平常,他和青雁帮着倒也无妨,这回老爷动了大气他可不敢再帮着公子偷懒。
霍重九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吴通判的金疮药好用的很,保准你半个月就能下床。”
直到红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霍重九才笑了两声,将怀里的披风放到他手里。“拿去好好挂起来。”
红鳐接了披风去挂衣,霍重九才解下上衣,结实的后背只见两条狰狞的伤痕交错,白日被衣物摩擦得太狠,才结的血痂又被蹭开,在后背洇开血色的一片,青雁小心翼翼地抹药,并不多话,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只是他手指带茧,再怎么轻柔擦在伤口上还是疼的。
不知怎的,霍重九忽然想起江岁华高烧时被他握在掌心的双手,细腻柔软。
他想着,又摇了摇头,将这无端的思绪甩出脑海。
“公子让药晾一会再穿衣。”青雁将药膏收起。
“嗯,对了,待会儿吩咐下去,从明日起让厨房早晚各送一道燕窝来。”霍重九想起那张苍白的小脸,自打从河边将人救了上来,她就接连着生病,眼见就要瘦的不成样子了,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是他刻薄了她,是该多吃些燕窝补补。
“是。”青雁拱手。
“公子不是不爱吃燕窝?”红鳐一边挂披风一边疑惑地问道。
霍重九懒得回答,晚风从窗牖吹进,将未干的水汽从他的发梢吹落,顺着肩头向下滑落。
霍重九擦掉水珠,指腹却传来崎岖不平的触感。他微微低头,看着左臂上的疤痕,一时有些出神。
“阿满小姐?”
红鳐才瞧见江岁华的身影,正想迎她进去,却见她猛地转身,一张脸涨得通红。
霍重九也从这声呼唤中回过神来。
他看见那道俏粉色的背影,也顾不得身上的药还没吹干,抓起衣袍飞快穿上,脸颊也有些泛红。
江岁华听着背后传来的窸窣声,又想到刚才男人裸露在外的后背和腰肢,脸颊红得跟火烧过似的,手指不住地绞着腰带。直到青雁和红鳐退出书房,身后的穿衣的窸窣声停下,江岁华才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书桌旁的男人已经站起身,天青色的里衣外披着件朱红色圆领外披,因为穿得急,衣襟有些凌乱,半干的长发散开,在肩头扫开一片深色的水渍。江岁华看了一眼,又不自在地将脑袋转到一边。
“你的伤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