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镫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发觉今天的信息量是越来越多,脑子里的问号一个接着一个,层出不穷。
马镫翻看手中的铜钮,赫然发现铜钮所刻图案正是自己左腕内侧上的云纹,一模一样。
“啊!”马镫不禁惊叫一声,讶异道,“爹,你是说我左腕上的云纹,是这铜钮烙的!”
“不错。”马五点头肯定道,然后他又将那卷羊皮拿起,并交给马镫。
马镫一手接过羊皮卷,另一只手还拿着那枚铜钮,刚要将手里的铜钮放回到榻上,马五却一摆手,说道:“不必。将它同师门腰牌一起保管好,切记不可丢失、更不可轻易示人。这是你的宝贝,将来也许能派上用场。”
马镫虽听到爹的话,却不解爹的用意,可马镫还是照做了,将铜钮揣入怀中,搁好。
“打开它。”马五向马镫手里的羊皮卷努努嘴,然后向马镫吩咐道。
马镫依言展开羊皮卷并在灯下观看,这是一张很大的羊皮,是一张左契合集,其右契俱已贷出,只剩五条左契以横线分割在整张羊皮上,左契之上烙有文字。
左右契约,马镫自然见过。
不过,通常家里所执为右契,即欠人家的债,以马五的财力是无论如何也执不到左契的,钱大发家里倒是还有几张左契,但也值不了几个钱的贷。
马镫手里的左契,每条左契契首都写有同样的文字:李金玉执。
这就了然了,左契所有人应为这个名叫李金玉的人,而其所贷之物却非金非玉,只要执右契者履行一个承诺就可以抵债了。
五条左契上的五个承诺的格式同出一辙,上书:某某国某某受惠于李金玉,日后若来人所持左契与右契相合,某某须当竭力尽其事,事毕约毕,两不相欠。
每条左契与右契相连之处均烙有半枚云纹图案,可见云纹乃此契之信物。
但那半枚云纹看着好眼熟,马镫抬起左手并看向手腕内侧所烙云纹,一模一样!
马镫急忙从怀里将铜钮掏出来,并分别与左契及手腕上的云纹相对照,又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马镫抬起头看向爹和娘,讶异道,“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金玉又是谁?”
马张氏看着丈夫;马五看着马镫;马镫左右看着爹和娘,一家三口人竟相视无语,不知道该如何开头。
最终,马五缓缓吐了口气,他来开这个头,说道:“我不是你爹,这个李金玉我也不曾见过。但据我揣测,他应该是你爹。否则,如此重要的左契以及云纹铜钮,怎能放在你的襁褓之中?可我又不知你为何于十四年前被弃于驿道旁,从而被我拾得。”马五一口气说出的话,给了马镫当头三连击。
首先,爹不是爹;其次,李金玉可能是爹,却无人见过,更无法确定就是爹;再次,自己是被人扔到驿道上的,是爹在十四年前将自己捡回来的,谁扔的又不知道,是那个叫李金玉的吗,那个可能的爹!?
小小年纪的马镫怎禁得住如此三连重击,人站在地上,可心却飞上了天,云里雾里的看不清方向,甚至眼前爹和娘的面目竟都模糊起来,似乎能看见娘在呼唤自己的名字,自己却恍恍惚惚地听不到一句话,仿佛聋了一样。
过了好久,马镫的心神和感官才恢复正常,正听见娘在喋喋不休地埋怨爹:“你跟镫儿一次说这么多干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如何受得了如此多的事?你看镫儿都僵住了,真不知道你为何要急于这一时,将来慢慢讲与镫儿听,还好接受些!”
马镫“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似泉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黑脸憋成了酱紫色,就如同当初被张鹄老爷子救治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镫儿,快到娘这里来。莫哭莫哭,不管那些事,你就是爹和娘养了十四年的娃,爹和娘就是爹和娘,任谁都不能抢了去,什么李金玉、李元宝的,统统都不对。”马张氏一把抱着住嚎啕大哭的马镫安慰道,而她自己却哭得眼泪一把、一把鼻涕,简直比马镫还伤心。
马五看着抱头痛哭的娘俩,却心下坦然了。
这个秘密在他心里藏了十四年,原本他并没想好要何时将这个秘密告诉马镫。若不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不知何时才能下定这个决心,放下这心中的包袱。
这样挺好,了无牵挂后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马五很欣慰。
马镫和娘抱着头哭了好一阵,才双双止住悲声,马五就这么一直看着。
马张氏擦着眼泪,嘴里还不住地埋怨丈夫的鲁莽,而马镫“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向爹和娘磕了三个响头。
“哎呀,镫儿,你这是何意?赶快起来,赶快起来。”马张氏忙不迭地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马镫,她也顾不上再去数落丈夫,先得心疼孩子。
马镫却一抖肩膀挣开娘的手,跪在地上动也没动,抬起头并左右看着爹娘,说道:“爹、娘,你们当然是我的爹和娘。娘说的对,什么李金玉李元宝的,根本就没那个人。从今往后,请爹和娘不要再提及此事。另外,这两样东西还是由爹保管,放在我这里恐将有失。”说罢,马镫将铜钮放到羊皮左契上,一并呈给马五。
“就是就是,镫儿说的对。左契上写的什么国的啊,全都是西域那边的国,难不成要镫儿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而且就算去了,还不知道能换回啥值钱的东西,咱可不去,放到镫儿手里百无用处,莫如……”马张氏向马五说道,她不解这些东西放到马镫手里能有什么用,没准儿到时候就换来人家一句“多谢”,岂不是连路费都赔了进去,实在划不来。
“收起来,此事就这么定了,无须多讲。”马五的脸突然一板,声色俱厉地瞪着马镫,命令道。
马五这一嗓子大的很,把马张氏都吓的一哆嗦,马镫更是不敢再吭声,默默地将羊皮左契和云纹铜钮收好,并揣入怀中。
马五见马镫收起了东西,脸色立时缓和下来,他伸手拍了拍马镫的肩头,说道:“镫儿,起来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爹都说给你听。”
“哎。”马镫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并站起来,心里的确还有好多跟爹娘讲,索性就都说出来。
这一夜很漫长,一家三口聊了很久,谈了好多,马镫甚至都忘记了爹说过的要诈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