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铃声响起,仿佛在一瞬之间,把死去的人从地狱拉了回来。
乐影就像诈尸一样直挺挺地坐了起来,闹钟声还在持续,仿佛在说‘还活着,还活着’。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有点厉害,活着是事实,但之前死亡的感觉却猛然袭来。
她摸了摸脖子,不疼,也没有伤,但仍旧能回想起菜刀割破血管的那种冰凉。
是幻觉,她知道。
但这幻觉过分真实,也说明大妖是真的怒了,给了她一个教训。
这辈子,难道就得孤独终老?
她不想!
但是,更不想给一只鸟生蛋,那实在太惊悚。
闹钟持续响了半分钟,她才伸手拍掉,然后狠抓了几下头发,以表达自己此刻非常杂乱的心情。
院子里,曲大爷一早熬了小米粥,就着从食堂拿回来的包子和馒头正吃着。
岐山风景区是有员工食堂的,只不过,做的饭菜真的超级凑合。所以,曲大爷和乐影都极少去吃。
除非,哪天实在不想自己做,这才去食堂打。
不过,曲大爷和乐影都是南方人,做面食不太在行,有时候早餐想吃包子馒头了,就会去食堂拿点,搭配上自己做的粥,也就是一顿早餐。
乐影洗漱出来,曲大爷便招呼她过来吃饭。
看她一脸的丧气,曲大爷便把鸡蛋递给她,“来,专门给你煮的,吃了压压惊。”
乐影没有把鸡蛋接过去,摇摇头,“曲大爷,你知道我不爱吃煮鸡蛋的,还是你自己吃吧。”
曲大爷并没有收回手来,“这个,可是我一早用生石灰专门给你煮的,吃了,能去去你身上的晦气。”
晦气?
乐影心想,可不就是晦气嘛,活了二十四年,昨晚体验了一把死亡的感觉,还真是刺激得想放个鞭炮驱驱鬼。
“生石灰煮鸡蛋?曲大爷,我怎么觉得你有点迷信。”乐影只好把鸡蛋接过来,然后在桌子用手掌碾了几下,那蛋壳也就碎了,这样一来,蛋壳便能很好地剥下来。
“怎么,你们老家也有这说法?”曲大爷喝了口粥,问道。
“小时候,我挺容易生病,而且总是得一些奇奇怪怪的病,连大医院的医生都叫不出病的名字来。
我爷爷比较信这些,所以周围若有邻居做法事道场或者是一些别的类似的崇拜活动,他都会带我去拜拜。
那时候,通常都会有用生石炭煮的鸡蛋,送给前来拜拜的孩子,说是吃了能压惊,或是不被鬼惊扰。”
乐影说着,咬了一口鸡蛋,差点给噎着。
她赶紧喝了口粥,拍了拍胸口,“我呀,就是吃这玩意吃太多了,现在是看到这煮鸡蛋就反胃。”
“难怪!”曲大爷点点头,还叹了口气。
“所以,曲大爷,以后真别再给我吃煮鸡蛋,真的会吐的。”乐影把剩下半颗也一并塞嘴里。
不过,塞嘴里嚼了几下,她才想起来,“曲大爷,你怎么会想到给我煮这个鸡蛋压惊。我有被什么东西惊吗?”
乐影心想,难道,昨晚的事,曲大爷看见了?
所以才给她煮了这鸡蛋?
看见了,还见死不救?
这曲老头挺狠呀!
“那个,最近不是闹鬼嘛,我这不是怕你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曲大爷有点闪烁其词。
乐影觉得还是不对,前几天她脖子上多道红痕,曲大爷说她被鬼玩了,这也没给她煮鸡蛋压惊啊,怎么今天就煮了?
“曲大爷,你昨晚”
“我什么都没看见!”曲大爷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赶紧拿了碗筷起来往厨房去。
乐影觉得这老头是真看到了,而且,这老头应该还知道不少事,但显然,没有要跟她说的意思。
得,她也不问了。
老头看到了,还这么淡定,那也是高人啊!
吃了早饭,乐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去了展厅那边看了看。
今天是周末,博物馆一大早就有几个游客。
乐影从一副《落梅图》前路过时,一个年轻的男人就站在那画前,看得有点痴。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这《落梅图》上。
《落梅图》是前一阵曲大爷才修复的一幅作品,画的是梅花在草长莺飞的时节,梅花花瓣于微雨中潸然落下,像是在明媚之中,又带了几分凄楚之意,看了颇让人伤感。
那画上还有两句提诗:落梅着雨消残粉,云重烟清寒食近。
这是一幅画于清明前的画作。但作者不详,而那两句诗嘛,冯延已的。
是一首春词。
所以,当初曲大爷修这幅画的时候,就觉得画作者是一位女子。
春天来了,百花都开了,梅花却落了,只能在梦中与心爱的人相会,那相思,那惆怅,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乐影其实并不太好奇这幅画,她早前就看过,她是有点好奇这男人,因为,她发现,这男人看着画居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