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又笑了,“我的丫鬟莫忘不是也说了,她一夜就伺候在我的身边,事实确也如此。那锦衣卫裴达虽是我请来抓鬼的,却也真没有进我房门半步。他只是在这附近查找那个作鬼之人,你们也是在外边遇到他的。难不成这个夜晚,在外行走之人都是进过尚宫家的?”
“哈哈哈!”杜力大笑,“万尚宫,你的丫鬟为你作证可信么?这样的证人在大理寺是不被采信的。”
万贞儿莲步轻移走下台阶,站了这么长的时间她真的是腿都站木了,来到杜力身边。
“杜大人,那云影也是我的丫鬟呀,她的话就可采信么?谁人能证明她不是在冤枉本尚宫?”
杜力一时语塞。
“太子驾到!”众人回首看去,大门外灯火通明,汪直带着一群太监拥簇着太子朱见深正朝这里匆匆而来。众人齐齐跪倒:“太子殿下万福!”
“本太子听说尚宫府很是热闹,也过来凑一份。”朱见深阴晴不定的目光把跪在地上的人扫视了一遍。当他看到跪着的裴达时,目光幽深而充满了杀机,而这杀机浮起又沉下只是一瞬间,月光下没有人觉察到。太子朱见深就是不问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为万贞儿深深的担忧。宫女私会情人是杖毙的死罪。万达受何人所谴?此次万姐姐能逃过这一劫吗?再看看裴达,立刻就想起沂王府里那个让万贞儿心系的男人。朱见深杀了那个男人,甚至想杀了一切知道万贞儿和杜盍言事情的人儿。朱见深真真的想弄死这个裴达,就在现在。但转而一想拔个萝卜带出泥,那万姐姐岂不受牵连!就让你再多活几天吧!太子朱见深咬牙切齿,心里那个恨!朱见深纵是心里怨恨妒忌想杀掉裴达,但表面却波澜不惊不动声色。
“谁能告诉本太子,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影响到东宫的安宁了!”朱见深明知故问。
杜力忙上前一步跪下回话道:“万尚宫的丫鬟云影报告贵妃,有一身穿飞鱼服,腰带绣春刀的男人翻窗进了万尚宫卧房。在下奉贵妃之命来查。”
母妃对她下手这已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母妃为何步步紧逼,要置万姐姐于死地?朱见深已觉察到周贵妃对万贞儿极其不善。但他百思不解,母妃为什么要除掉一个于自己有恩的宫女?不,万姐姐不能死。谁人都不能动她,不能。
“查到了吗?”朱见深反背着双手问杜力,明眸深不可测的看一了眼万贞儿。 “回太子殿下,在尚宫府附近抓到一人,名裴达,与云影所描述之人形似。”杜力说。
“那么,是他吗?”朱见深盯着跪在地上的裴达,内心咬牙切齿:难道自己离开后,这狗贼进了贞儿的房。
杜力看了眼裴达:“现在还不能确定。”
“为什么?”朱见深略感疑惑。
“万尚宫的另一个丫鬟作证,她一整夜都与万尚宫在一起,不曾见过裴达。末将还没有法子定夺真伪。”杜力低头说着。
朱见深松了一口气,看来万姐姐还是安全的。朱见深瞪大眼睛盯着云影,问道:“云影,你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看到锦衣卫裴达翻入万尚宫卧房的?”
云影见问忙前跪一步叩首说道:“回太子殿下话,夜丑时,奴婢在那棵大桂树下站着,亲眼看到锦衣卫裴达翻入万尚宫窗内的。”
“那么晚了,你为什么站在那里?”朱见深心中烦躁,那个时刻不正是自己翻进了房内的时辰么?
云影迟疑了一下,声音低低地说:“贵妃所托,查万尚宫的不是。”
“大胆奴婢!信口雌黄,万尚宫贤良淑德,功不可没,有什么不是!”太子朱见深大怒。
“奴婢不敢妄语,望殿下明察。”云影吓的趴在地上身体颤抖瘫软如泥。
“锦衣卫裴达,你深夜在此作甚?”太子朱见深满眼凶光盯着裴达,真想一剑两个洞结果了眼前这个男人。
裴达见问跪前一步:“回太子殿下话,小人从未踏入院内。小人一直巡街,忽然被套了黑麻袋打晕,再睁开眼睛就到了尚宫府,被当嫌疑人抓了来。说是什么鬼影,本人实实的冤枉,请太子殿下明查。”
“哦,是么?”朱见深扫视了一下全场的人,他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杜力。朱见深的内心在思忖着寻找着为万贞儿开脱的机会。他来就是为万贞儿解围的。他不能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十多年的宫女万姐姐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莫忘前跪一步叩首:“太子殿下,奴婢亲眼目睹了那个黑鬼,就在昨晚上还看到了呢。昨晚戌时,万尚宫让我去找一件她平时喜欢穿的中衣,没有找到,就去问云影,云影不在,也不知去了那里。我来回禀尚宫时,就在那树下看到了那黑鬼。”莫忘指了指大门外不远处的那棵高大的桂花树,“那鬼一身黑色,长发散乱披肩,脸煞白,两眼窝漆黑,红舌有一尺余,耷拉在胸前,不时伸缩舞动,甚是恐怖。”
“那不是鬼,那是奴婢。”云影语出惊人。
“大胆贱婢!你装神弄鬼扰乱宫闱,你可知罪?拉出去杖毙。”太子朱见深大怒呵斥道。
云影吓坏了,叩头如捣蒜“太子殿下饶命,奴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贵妃要奴婢查万尚宫的不是,奴婢也胆小,又怕被莫忘和万尚宫发现,就装了鬼,一来吓唬别人,二来保护自己。求太子殿下饶命,宽恕奴婢!奴婢这也是从贵妃之命。”云影打着周贵妃的大旗,太子朱见深一时也就没有办法办她的不是。
“云影,你扮鬼的道具何在?” 朱见深问道。
“回太子殿下,奴婢刚才去向周贵妃汇报,就把那衣服脱下藏于前边那花草丛里了。”
“取来我看。”太子摆摆手说道。
云影爬起来跑出去,一会儿回来抱着些衣物放在太子朱见深面前。
一件黑色的长衣和一条红色的帛做的长舌头。朱见深抬头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看了看那棵高大的桂花树,又看了看万贞儿的东窗,沉思了一会儿,对汪直摆了摆手。
“殿下!”汪直小碎疾步到朱见深身边。
朱见深欠着身,一手捂着嘴对着汪直的耳朵说了些什么。汪直点了点头小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