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眉眼念了谁的笑靥如花,谁的容颜乱了谁的家国天下,谁允了谁江河万里山川如画,谁弃了谁陌路红尘一丈天涯;愿为你负了满朝文武,弃了黎明苍生,舍了君临天下,丢了九五之尊,此后千夫所指,万死不辞。
万贞儿躺在床榻之上,尽管太医给她用了药,身体还是像散了架似的浑身酸痛。
李媚儿的手下差点命丧黄泉,是太子救了她。这让万贞儿感到十分的宽慰,数年的心血没有白费,沂王府的苦难没有白受,总算有了回报:太子是重视她,体贴她的。
病榻之上的万贞儿非常思念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秋盉言。常常在浑浑噩噩中梦到秋盉言站在自己的身边。如今梦里的他,分明消瘦了,胡须大长,眼窝沉陷。梦里的秋盉言拥着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贞儿,现在我才知道人世间的最大苦难不是遭遇天崩地裂,而是近在咫尺却难以再次彼此拥有的痛!”
梦里梦外万贞儿都知道现在的她再也不可能被秋盉言拥抱了,生死相隔远比比走千山涉万水更难。
万贞儿的心揪揪的痛,不由的泪如雨下。
再等等,等到朱见深再大一些,万贞儿就搬出去自己住。只是这一等,就等了六年…
清晨,一缕阳光刚刚好透过窗槛照在了寝殿的地上。万贞儿感觉自己被人拥着,一看是朱见深抱着自己睡得正香。“深儿,该起了。”十六岁的男孩已经朱见深退去了那层稚嫩,显得成熟,稳重。朱见深的个子窜的很快,现在大概也都一米七八左右了,看样子还要在长,因为习武的原因身上的肌肉很结实,也很匀称,只是原本只能窝在她怀里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都能够把她圈在怀里了,偏偏朱见深还对此很是乐意,每天早上她都能感觉到腰间的手臂牢牢的禁锢着她,有时候甚至会让她觉得呼吸不顺畅。
“贞儿,我自己起来就好了,你身子不好,别被冷气扑了。”朱见深看见万贞儿想要起身,赶紧猿臂一伸,把她捞回来,按在被子里捂好。看着万贞儿不满的瞪视,他心情很好的在万贞儿的脸上香了一个。他最喜欢的就是睡觉的时候,抱着万贞儿软软的身体,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对于他而言,只要万贞儿还在他的身边,那一切都不是事。东宫的人他都清理的很干净,他的贞儿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最后万贞儿还是跟朱见深一起起来了,两人吃了早饭,万贞儿照例把朱见深送到东宫的门口,看着他乘坐轿撵离开。万贞儿来到书房,展开她还没画完的图接着画,那是一副居室图,她轻蘸颜料开始上色,罗汉床要白色的狐皮,珠帘要珍珠帘子,纱幔就要青色的锦纱,最后是榻了,这个榻就是万贞儿最喜欢的,还是用白皮铺上,枕头也要套上狐皮。嗯,这样才好。
万贞儿把画交给墨竹说:“我的房间就按照这样布置,今天晚上我要看到成果。”万贞儿觉得她现在真的是被朱见深宠坏了。放眼整个紫禁城,有哪个奴婢用得了白狐皮制得褥子枕罩,又有哪个奴婢如她这般清闲,过得滋润?如此想想,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摸摸腰间的玉佩,她站在窗前,看着东宫院子里的那颗枝繁叶茂的桃树,现在正是二月的天,桃花纷纷扰扰,煞是美丽,这是她最喜欢的花,犹记得那年树下,他把这枚玉佩交给她,说会娶她,可是现在,玉佩还在,人却没了。万贞儿的心口又疼了,她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气,身后的墨菊赶紧上前扶住她说:“姑姑可是又心口疼了?还好奴婢每天都贴身带着姑姑的药,姑姑赶紧坐下,奴婢去倒水来。”
接过水将药吃下,好一会心口的疼痛才慢慢褪去。“姑姑,你猜我在御花园里看见什么了?”墨竹推门进来,神神秘秘的笑着说。
“看见什么了?”万贞儿也乐的配合她,墨竹比墨菊要稍微活泼一点,墨菊更为稳重,两个人的性子正好互补。
“我啊,看到新进宫的采女了,在御花园里站的可齐了。姑姑,要不咱们去看看吧。”墨竹看着万贞儿的眼睛张得大大的一眨一眨的。万贞儿忍不住噗嗤一笑,摸摸她的头说:“听说皇上有意为太子选妃,去看看也好,提前看看咱们的太子妃。”万贞儿说完也不看墨菊焦急的神色就往外走,墨菊狠狠的瞪了墨竹一眼赶紧跟上。
二月的天气,虽不算多冷,也觉算不上暖和,万贞儿来到御花园,远远的就看到令她震惊的一幕,那些采女们穿着薄薄的春衫站在风中一动都不动,好几个看着都快坚持不下去了,被旁边的嬷嬷狠狠的抽一鞭子,又赶紧站好。万贞儿轻轻的感叹到。
“走吧,有些冷了。”万贞儿再一次看了那些侍女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东宫,正好在门口和朱见深碰上,朱见深让人停了轿撵,他下来拉住万贞儿的手,摸着手中冰凉的触感,朱见深的眉头深深的皱起来:“去哪里了?手怎么这么凉,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滚去领四十大板。”朱见深不是一个情绪外漏的人,但是他在万贞儿面前从不隐藏自己的情绪,他最后对墨竹墨菊说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深儿,我没事。我就是去看看御花园的采女,不小心呆的时间长了一点,就不要生气了。”万贞儿抽了抽自己的手,朱见深握的更紧,万贞儿没办法,只能赶紧开口解释。
“不过是一群女人,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大冷天的在风中冻着?”朱见深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穿在万贞儿身上。把万贞儿的手揣进放在嘴边呼了几口热气,搓热了揣进怀里才拉着人进屋。
两人喝了热茶,万贞儿才说起上午在御花园看到的:“深儿,你没看到,那些采女都穿的那么薄,站在风里,有几个就因为哆嗦了一下就被身边的嬷嬷狠狠的抽了几鞭子,感觉真可怜。为什么非要进宫呢?真是的,不知道宫里有什么好的,让这些女人都挣破了脑袋想往里钻。”万贞儿说着露出一种不解的神情。
“贞儿,不喜欢皇宫?”朱见深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然后又不着痕迹的放到桌子上。
“不是很喜欢了,一入宫门深似海。”万贞儿没有看到朱见深一瞬间的不正常,还自顾自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