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万贞儿坐在殿中无比的思念那个曾经给过她些许温暖的人,那个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那个曾经是这个京城里最为显贵的男人。万贞儿知道自己的所想所思全是白费,甚至是僭越。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管住自己的思绪。她没有办法告诉英宗自己的爱恋,也不敢说出自己对他的爱慕。也许,那日,荷花池畔,只是他作为一个君主偶然的举动,也许,在英宗的眼里,自己如同春日的飞絮一般无足轻重。她看着皇后日夜操劳的疲惫,看着还在自己怀中熟睡的朱见深,心里乱得如同秋日疯长的芦苇一般。
也不知道在酷寒的漠北,他生活的如何?是饥是饱,是暖是寒?在那个地方,在那个只能屈居人下的地方,他,能活得好,活得下去么?万贞儿看着朱见深熟睡的脸,轻轻的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心下不忍,轻轻的亲了一下朱见深肉嘟嘟的脸颊。不知道,作为太子的生活,小小的人儿,还能继续过多久?太后的话,已经逐渐开始在景泰帝跟前失去了效力。英宗远在千里之外的漠北,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个年幼的太子。这是还是人事不知,却已经成为景泰帝如鲠在喉的存在,太子朱见深的未来变得晦暗不明。
……
深秋的漠北,是孤寒的。为什么说是孤寒的,因为这里没有了亲人在侧,甚至身边人的都在不在了,自己能依靠的只有两个人了。可是,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不会也像喜宁一样背叛自己。深夜里的心惊胆战和辗转反侧,朱祁镇从内心里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他,不敢再输了。他已经输了天下,再输就真的是自己的命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京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皇后,见到自己的小深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那一抹鹅黄的身影和芙蕖满塘……
“皇上,京里又有人送来的了过冬的物品,可是那个该死的喜宁又把东西给留下了。皇上你让我去杀了这个该死的东西,这样咱们以后也就不用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了,更不用分出心思专门对付他了。”哈铭气鼓鼓顾得说着。
“不能杀,留着他也许还有用处,毕竟他曾舍身救过朕,对他朕还存着一丝念想,今日你去找他回来,朕有些话想跟他说。”朱祁镇叹了一口气说道。
“微臣遵命,只是微臣想再多说一句,微臣觉得喜宁不可信,且必须杀了,方能一了百了。”哈铭语气坚定的说着。
“嗯,朕知道,你去寻了他来吧!”朱祁镇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哈铭说道。
朱祁镇看着哈铭走出帐篷的身影,心下想着:朕何尝不知道喜宁必须杀,可是杀了他对自己的大计无益。目前还需留着喜宁这个叛徒,让他在也先跟前多多的煽风点火。只有这样也先才能带着自己一起前往京城,也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有机会回到京城。
“皇上,皇上,喜宁被哈铭带回来了!”袁彬轻声在朱祁镇的耳畔说道。
恍惚间,朱祁镇听到了袁彬的声音,赶忙回神过来。看着跪在脚下的喜宁,朱祁镇心里忽然变得厌恶至极,那个曾经像哈巴狗一样的嘴脸,和那个墙头草的可恶。
“吾皇万岁,皇上召小人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啊?”喜宁趴在地上,匍匐着,可是声音里却透出一股轻蔑,似在说你一个落魄皇帝,阶下囚有什么可生气的。
“嗯,袁彬你和哈铭去账外吧,朕有些话想单独和喜宁说说。”朱祁镇朝着袁彬和哈铭摆了摆手。
“是,微臣先退下了。”哈铭和袁彬二人连声应到,退出了帐篷。
“喜宁啊,你是不是觉得朕如今就是一个阶下囚,是不是已经看不起朕了?”朱祁镇走到了跪在地上的喜宁身边。
“小的不敢,您可是皇上呀,小人怎么会看不起您呢,您真是折煞小人了,您这是要杀了小人啊!”喜宁心中不悦,可嘴上却还是得敷衍着。
“唉,起来吧,同朕说说话吧!你如今在也先那里过得还不错啊!听说已经有了自己的帐,还有两个姑娘伺候,可真是比朕过得好啊!”朱祁镇拍了拍跪在自己眼前的喜宁说道。
“小人不敢,是也先看小人伶俐赐给小人的,若是皇上不喜欢,小人这就搬出帐篷,辞了也先的好意。”喜宁淡淡的说着。
“罢了,罢了,即使也先赐给你的,你权受着吧!朕且问你,你跟在朕的身边,朕可否亏待过你啊!朕往日对你又是如何?”朱祁镇问道。
“皇上对小的自然是最好的,小的感激皇上对小的恩赐。”喜宁不咸不淡的回着。
“嗯,那既然如此,你为何一改往日而是处处与朕为难呢?”朱祁镇声音冷淡的问道。
“皇上,小的不敢!”喜宁听到朱祁镇的问话后,心中忽然觉得释然了,这样子问自己,不就是想和自己摊牌了么!
“是吗?我看你,可是敢的很啊!京里送来的物品是不是都是你昧下了?”朱祁镇问道。
“皇上,小人只是帮您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人会暗害于您啊!只是,一检查就被那些瓦剌兵给扣下了,您也知道小的人微言轻可不敢跟那些野蛮无理的瓦剌兵争抢东西啊!”喜宁淡淡的解释着,一点也没有害怕朱祁镇的意思。
“是么?原来如此啊!那是朕错怪你了?”朱祁镇的声音提高了许多。
“皇上,小的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您可不要听信他人之言啊!”喜宁故作冤屈的说着。
“好好!好!”朱祁镇心中顿时觉得好笑,大声的说着。
“皇上,知晓小的心意就好,皇上还有什么呀吩咐的事情,若是没有小的要先去也先太师那回话了!”喜宁站起身来,轻轻掸了掸自己膝盖上的灰尘。
“罢了,罢了,你退下吧!”朱祁镇看着一脸轻蔑的喜宁说道。
“谢主隆恩,小的退下了。”喜宁屈了屈膝就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