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严贡生现下处境艰难,囊中羞涩,有这样一丝一毫的杀猪宰羊机会,他就不想退缩。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吕家的底细,他觉得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士绅之家,还拿捏不住几个平头老百姓。
虽说吕家今天就是来捐监的,可毕竟还不是监生。那他还是有信心把握住局势的,让吕家为他花钱,还要诚心诚意感激他。
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就把吕家这几个奴才的腿都打折了,让他们有苦说不出。
气氛正诡异的时候,严贡生的仆人推门进来,端上了一个食盒,又提了一瓶散酒。
打开盒盖,无非是当地的鸡鸭鱼肉,还有下酒的猪头肉和花生米。严贡生请吕家叔侄上席。看到有酒有肉,主要是有肉。吕玉泽对于严贡生的印象多少有些改观,还行,还舍得下本钱。
老子平生最恨空手套白狼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重新变得融洽,山东人好喝酒,无数英雄豪杰都是在酒桌上办的大事。
喝得脸红耳热,交情自然也是提升得很快,很快就能达到随意交流的境界,大概就是如胶似漆的那种。
严贡生看时机成熟,接着下套。
他殷勤又给吕金边斟酒,说道:“你我两家,极是亲近。初次相见,本该请三哥和贤侄光临寒舍,引来弟媳犬子相见。
实在是蜗居太过简陋,恐怠慢了贵客。只好在此处备点小菜,小酌几杯,你我三人交谈聊话,还望见谅。”
戏肉来了。吕玉泽有些期待他下面会说些什么,可别落了俗套,让他感到失望才是。
席间严贡生又说了一些本县父母官如何知人善任,无为而治,政通人和。又是如何赏识他严贡生,上个月县考的时候,他家二儿子得了第十名,知县亲自拉到身边。
拉了一些家常,师从何人,还问了一下他二儿子是否婚配?
又接着说本县是山东省上等县城,一年农副牧鱼,渔船田赋这些出息,不低于一万两。
听到这里,吕玉泽撇撇嘴,后世滕县号称天下第一县城,鲁南明珠,一年国民生产总值超过了700亿,大约相当于7000万两白银,怕是十几个大明朝都比不上,他也没有多骄傲。
看看把严贡生得瑟的,好像是他一人的功劳。
自然古代和工业化的现代没有什么可比较的,那是天壤之别。
要是现代的滕县穿越到了明末,吕玉泽敢打包票,只需一个月统一全国,三个月占领全球,多一天,就算他输,到时他一定自挂东南枝。
吕玉泽想事情一走神,就错过了严贡生很多的牛皮。回神的时候,就又看到了严贡生那张涕泪交流的脸。
这是说到哪里了?
这表情似曾相识,分明是在外面刚刚哭过。
麻痹的,这是说什么呢,这个老演员又把自己感动哭了。
“如今的荆父母官,做法上不如前任严苛,每年只得八千余两。愚弟不才,深得荆父母的赏识,为他处理一些枝叶上的小事,争取早日达到前任知县的水平。
愚弟和犬子还要准备省城的乡试,本来是件双喜临门的好事,最近钱财路费上有些犯愁·····”
好话正说到兴头上的时候,严贡生为了加重语言的效果,还在桌子上用手指比比划划。
只是这一切的美好,都被他家的小厮打断了。
一个青衣小厮气喘吁吁,推门进来道:“老爷,家里太太请你赶紧回去。”
严贡生正在拔剑捅人的兴头上,莫名被打断,心里恼火万分。
他冷声道:“回去做什么,若不是要紧事,仔细你的皮。”
“二房的二奶奶又找上门来,嚷嚷着要把五少爷过继的事给办了。不然就赶紧腾屋子,咱们现在住的屋子,本来就是二房的家产。”
“放屁,我的儿岂能为一个妾做孝子。再说那屋子也是我五儿过继的房产。”
“二奶奶她说,左右今天得给个说法,不然一起闹僵到县衙,让大老爷再落个没脸就不好了。”
“圣人诚不欺我,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严贡生被掐到了命门,说话声音都变得软趴趴的。
他明显遇到了棘手的事情,有点奈何不了小厮口中的二房二奶奶。
他接着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严贡生还想毕其功于一役,接着把吕家叔侄忽悠瘸了再回家。
小厮却是不肯走,临来前,太太就交代完了。务必把老爷带回家,她一个妇道人家可对付不了赵二奶奶那样的泼妇。不然小厮的腿,今天一定要断一根。
吕金边道:“既然府上有事,严老爷还是赶紧回吧。”
严贡生道:“三哥哥和贤侄有所不知,那屋子原来就是我家的。”
吕家叔侄,特别是吕玉泽哪里还耐烦听他聒噪这些。一叠声地催促他快些回家要紧。
吕玉泽更是使上了蛮力,仗着年纪小无知,上前搀着严贡生的胳膊,脚不沾地就走出了关帝庙。
吕玉泽天生神力,魁梧的严贡生只感觉腾云驾雾一般,就出了关帝庙。
吕玉泽一松手,严贡生差点摔个趔趄,主仆二人拱拱手,狼狈回了家。
看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吕玉泽好心提醒,还在笑呵呵的三叔吕金边。
“三叔,你没看出来,这个姓严的心术不正吗?瞅他那道貌岸然的样子,真想抽他。我爹绝不会和他成为好友,你莫要上他的当。”
吕金边道:“大侄子,看出来,看不出来,对于我这样的粗汉都是无关紧要的。”
吕玉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吕金边接着道:“我和他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今日以后,我种我的地,他读他的书,根本不相干。
他若想和我有瓜葛,一定要经过你这个既是族长又是监生的大侄子。
他心术不正,你这个大侄子看出来就行,我根本不用费这脑子。
你后面还有母亲和大嫂,哪里让我有机会上他的当。”
听完三叔的话,吕玉泽有点心累,合着吕家都是明白人,都是那种外表忠厚,内里狡诈的乡下土豪。
他自做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