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航东体质很好,吸了一晚上的氧,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彭措大哥虽然眼神凶横,翘着个鼻孔对他。
却很好心地找来了城里修车的朋友,直接把轮胎运到四千多米海拔的公路上,就地给他换新了。
大哥死活不肯收钱,单珠坐进了程航东的副驾,笑着和家人说再见。
彭措把几个便携氧气罐和一袋干粮扔到程航东身上,又用听不懂的当地话骂了单珠几句,这才离开。
苏曼竖起大拇指赞叹:“大哥没文化,大哥只会说狠话。但是,大哥爱你们啊。”
听她这么一说,车里人都笑了起来,又恢复了前几天的欢快。
吴迎龙昨晚输了石头剪刀布,被赶到程航东的车里休息,睡得腰酸背痛。
此刻回到自己驾驶位上,好生舒展了一下,才说:“不想开车了,今晚我们就住在山下鹏城吧。单珠你看,行程减一天行不?”
“出来玩本来就是为了开心,龙哥说了算。”单珠从车窗里拱个头,乖巧地说道。
摇上窗户时,程航东抿嘴一笑:“嘿,你和龙哥不是互相看不惯吗?怎么说话这么客气了。”
单珠没说话,苏曼指着下面说:“龙哥欧洲带回来的帐篷,昨晚牺牲在高原的风里了。要不是单珠来了,他那些设备不都得毁在泥里面。”
——“所以,知恩图报咯。”
吴迎龙发动机响了半晌,也不见他们开始带路,又喊道:“快点啊走了,再也不想露营,不想呆在这山上了!”
昨晚在车里还看见了横穿马路的野兽,眼里精光闪烁,把吴迎龙吓得不轻。
走近了才发现是鹿一样的獐子,无害又可爱。
那点护栏连獐子都拦不住,更何况别的食肉动物?
龙哥一边觉得后怕,一边决心从今往后对单珠好一点,不要老是误解他。
在鹏城的这一天,几个人都无比和谐。
晚上围坐着吃牦牛火锅,单珠时不时往程航东碗里夹刚烫好的肉,吴迎龙也不呛他了。
田雄坐在程航东的另一侧,一边吃一边问道:
“两位社长,咱们回去那个周六就该风采展示了。这几天在外面没有玩轮滑有点生疏,当时我提议带着轮滑出来玩,你们为什么不同意啊?”
吴迎龙嘴里塞了一片嫩牛肉,腮帮子鼓鼓地说:
“西部没有合适的场地,公路上玩轮滑是很危险的,所以没有允许你带。”
田雄望着程航东说:“可是我听说,东神就曾轮滑去西藏,虽然没有到达拉萨,但在318上总共前行了接近六百公里!”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羡慕和赞叹的语气,程航东却不爱听,问道:“你听谁说的?”
田雄指向了他旁边的人:“我听单珠提到过。有一回下雨,轮滑社撤得比较早。他招呼我一起帮魏磊学长搬物资,后来聊着聊着就聊到这里了。”
火锅桌上一时沉默了,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谁都知道魏磊和程航东之间有些龃龉,田雄主动开口问问题,又顺嘴把这桩事引了出来,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少顷,程航东才继续埋头吃肉,用毫无感情的声音专心回答刚才的话题:
“你们穿的平花鞋和刹车鞋都与速滑鞋不一样,看过《十二生肖》里面成龙大哥的装备没有,轮滑速降是极限中的极限,没有经过专业训练,都不能带轮滑上路。”
“哦……”田雄点了点头,感到袖子一紧,被吴迎龙给拉住了。
“你和我去厕所一趟。”龙哥压低声说道。
两人离开餐厅大堂,走到了比较幽僻的后院里。
吴迎龙甩了两下手,面色不悦地说:
“田雄,以后有什么问题你直说,我看不惯拐弯抹角、挑拨离间的人。东哥去拉萨的败绩是他心口一道疤,你居然用这个话题引出单珠帮魏磊的事,是不是太心机了?”
田雄瞳孔骤然一缩,小声反驳道:“我没想那么多,就事论事而已。东哥的败绩也是单珠告诉我的,还有就是我看他跟魏磊关系挺好,至今都有联系呢。”
“人和谁关系好都是自由,又不是黑|道拉帮结派,总不能和我们玩就不能帮魏磊。”吴迎龙带着威胁的语调说,“你不是也帮了,难道是单珠胁迫你的?”
田雄退缩了两步:“龙哥,你想多了。我真没那么多的心思,你要是不喜欢,我下回不多话了。”
吴迎龙眯着眼说:“轮滑社和其他的社团不一样,大家因为爱好聚在一起,彼此没有利益纠葛,关系也很简单。你要是无心的就算了,但你要是故意的,我们这边不欢迎你。”
说完以后,龙哥大步走出阴影,留给田雄一个背影。
不多时两人就都回到座位了,方才的插曲没有影响大家的欢乐,几人吃好玩好,回到了民宿大通铺。
院子里有一堆篝火,将熄未熄。
单珠久久坐在一棵枯木上,由于热水房只有一个,大家都在轮流洗漱,他等到了最后。
程航东拿毛巾擦着头发,从光亮的地方走过来,甩着水珠说:“都洗完了,到你了。”
单珠瞧着星火,眼里也有赤色爬过,头也没抬地说:“阿哥没什么话要问我吗?”
“问你为什么要帮魏磊吗?我哪能管那么宽。”程航东揉着干发帽,和他坐在一起,“想也不用想,就是他们的物资遭遇下雨,你助人为乐,没什么不好。”
此刻篝火晦暗,月朗星稀。
单珠精致的面孔在袍子衬托下更有特色,好像雪山下的小王子,自顾自地笑着说:
“我来之前,不知道社团里纷争那么多。后来虽然了解了,但也做不到和大多数人一样置身其中。至少事到如今,我还是想当出旗手,看到国旗被淋湿,也一定要护住。”
程航东如实地说:“但是轮滑社和国旗班都是在夜里八点到十点之间训练,你确实只能加入一个哦……”
“我知道。”单珠踢了踢脚下泛黄的草,忽然转了话题说,“程航,你说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程航东站了起来,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有想过,他到底算不算接受了单珠的表白?
“你还想和我确定关系?”东哥叉腰问道。
单珠皱眉:“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你说起来,显得我不可理喻?”
“等等,你先等等。”程航东很渣地说,“太快了,我还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