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的傍晚,夕阳西下,暗红的余晖染红了古老厚重的城墙。城中百姓早已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街边的店铺陆续关门落锁,街道上行人寥寥,暗流汹涌。
内校场上,朱慈烺踱着步子,目光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马车和骆驼。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黄金白银,乱世之中,没有真金白银谁会替你卖命,凭忠心吗?
“殿下。”王承恩快步走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内廷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
朱慈烺转过身,“详细说说。”
“周皇后已经安排好了。”王承恩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懿安皇后、袁贵妃、三位皇子和宁氏小姐,还有两位公主都已经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裳。为了以防万一,每个人都准备了两套不同的装扮。”
朱慈烺微微颔首,眼神闪烁,“马车准备得如何?”
“黄大宝和两位商人提供的马车都已经备齐,就停在北安门外的兵仗局,有右营的将士看管。”王承恩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卑职已经仔细检查过,每辆马车都很结实。”
此时的北京城中,三处地方聚集了大量人马。
朝阳门外驻扎着克难营主力和京营精锐,还有一些出钱的勋贵子弟。他们神情严肃,时不时抬头望向城内的方向。
内校场上停着数百辆车马,装载着宫中珍贵的财物。马夫们忙着检查马具,确保一切正常。
而东直门那边,却是最为混乱的。各种人马杂乱地聚集在一起,喧哗声此起彼伏。
邱致中站在东直门瓮城上来回踱步,不时擦拭额头的冷汗。他俯视着下面混乱的人群,眉头紧锁。忽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传来,他猛地转身。
街道尽头出现了一队金甲将士,阳光落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殿下来了!”邱致中赶紧快步迎上前去。
朱慈烺勒马停在邱致中面前,抬手示意周围人退开。“邱伴伴,”他压低声音道,“本宫委你为蓟辽镇守太监,你要与祖泽溥总兵一同护送这一路人马。记住,必须安全抵达王永吉军中。”
他从怀中取出几份令旨递过去,“这些路上再看,一定要小心谨慎,切记掩人耳目。”
邱致中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卑职明白。”
转眼间余晖渐没,,朱慈烺换过便装,立刻奔赴朝阳门。那里的戒备异常森严,克难营和京营的将士严阵以待,刀枪林立。
“目前共有多少人马?”朱慈烺环视四周,沉声问道。
吴三辅立即上前回答:“回殿下,共有六千精锐,加上勋贵家丁约一千人,以及两千精壮。马车骡车六百余辆,骆驼二百匹有余。”
“子时不到就要出发,”他抬头望望天色,“去催催那些还未到的老皇亲。”
此时,城中各处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内廷深处,周皇后正在安抚几位惊慌失措的妃嫔。“莫要慌乱,”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镇定。”
袁贵妃手中握着一串佛珠,手指颤抖着拨动,“娘娘,真的要离开吗?这里毕竟是”她的声音哽咽了。
“别无选择。”周皇后轻声说,“现在不走,只怕后果更加难料。”
宫女们正在来回穿梭,将必需品分装进包袱。珠宝玉器大多都留下了,只带上一些便于携带的金银。每个人的行李都要保持轻便,以防耽误行程。
城中各处隐秘的角落里,早已布置好了接应的人手。他们装扮成普通百姓,静静等待着行动的时刻。
余晖已没,整个北京城陷入了黑暗中,但承天门到大明门一线亮起了火把,犹如白昼。无数火把将城墙映照得通红,仿佛在昭示着这座千年古都即将迎来的血与火的洗礼。
道路两侧挤满了准备南逃的官员及其家眷。他们神色惶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不时瞟向城门方向。马车、轿子排成长龙,却无人敢轻举妄动,生怕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朱慈烺站在午门内,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庞显得格外年轻,却又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重。从昨日至今,内城中的几千官员加上家眷奴仆至少大几万人,竟只有不到一万人选择随行,其余皆是选择了观望。
“果然是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舍不得自己那万贯家产,竟是连命也不顾了。拿了朝廷这么多年俸禄,到头来竟是这般光景,真是该让崇祯帝亲自来看看。”朱慈烺喃喃自语,嘲讽一笑。
好在四大学士、六部九卿等重臣都已表态愿意跟随。吏部尚书李建泰正在指挥属员整理重要文书,兵部尚书陈新甲则在清点军需物资。
钦天监的汤若望带着一批属员早早赶到,他们携带着大量天文仪器,准备一同南下。这些价值连城的仪器,若是落入闯军之手,必将毁于一旦。
“太子殿下。”汤若望走上前来,用略显生涩的中国话说道,“属下已将重要仪器装箱,请问可要先行运往城外?”
朱慈烺正要回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太子殿下,圣旨到!”一名内侍匆匆赶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朱慈烺眉头微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在场的大臣们纷纷跪下。丘瑜手捧明黄色的圣旨,声音洪亮地宣读起来。随着圣旨内容一字字传入众人耳中,在场官员无不震惊。
崇祯皇帝竟要亲自留守北京,让太子带着其他皇子先行撤往永平府!
“陛下不可啊!”吏部尚书李建泰失声喊道,“闯贼势大,京师危急,陛下应当即刻南迁!”
其他大臣也纷纷开口劝谏,声音此起彼伏。然而就在这时,承天门缓缓打开,一队禁军簇拥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