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泽悠悠然哼着俚俗小曲,负手闲步,黑眸滴溜溜地左右顾盼。
他早瞧出谢寒清状态有异,自马球赛开场,谢寒清便目光紧锁场上那个明艳照人的女子,目不转睛。
待那女子一结束赛事,谢寒清便迫不及待起身匆匆离去,他心下笃定,谢寒清定是去寻那女子了。
自小至大,他从未见过谢寒清为哪个女子这般失魂落魄、慌里慌张。
此番,他定要悄悄瞧一瞧,这素来清冷的谢寒清,究竟会如何与女子相处。
他摩挲着下颚,脑海中浮现出谢寒清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心想着,依谢寒清的性子,说不定会面无表情掐起那女子的下颚,冷声道:“给你个机会喜欢我,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念及此处,他“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正自笑得开怀,一阵抽抽噎噎的哭声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猛地回过神,循声望去,只见湖边伫立着一位身着翠色罗裙的女子,正嘤嘤哭泣。
瞧那女子的穿着打扮,料子寻常,款式也无甚精巧,一看便知家境平平。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可就在转瞬之间,那女子竟纵身一跃,直直坠入湖中。
见状,他惊得瞪大了双眼,嘴巴大张,满脸尽是不可置信的错愕。
他匆忙环顾四周,四下寂寂,空无一人。
这意味着,此刻唯有他能救这女子性命,若他就此离去,女子必定香消玉殒。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心底念及此,不及多想,撩起衣摆,纵身跃入水中,奋力将女子抱上了岸 。
小瑶于水中奋力挣扎,四肢仿若被万千丝线缠缚,每划动一分都耗尽全身力气。
渐感力竭之时,满心以为谢玉泽不会来了,刚咬牙攒起最后一丝力气,欲奋力游向水面,恰在此时,一抹熟悉身影破水而来。
她心下一动,旋即双目一闭,软倒在谢玉泽怀中,仿若失去意识。
至岸边,浑身湿透的谢玉泽心急如焚,匆匆将小瑶安置于地,俯身急切呼喊:“姑娘!姑娘!你醒醒!”
然而小瑶面色苍白,毫无回应,他环顾四周,高声呼救:“郎中?这里可有人啊?”
刹那间,往昔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他年幼,不慎落水,不通水性,被人救起后,施救者不断按压他的胸口,随后他才缓过神来。
可眼前是个女子,此举实在有违男女大防 。
他眉头紧蹙,面上满是挣扎之色,犹豫再三,终是一咬牙,颤抖着手,轻轻置于小瑶胸口,缓缓按压。
毕竟,救人最要紧。
果不其然,小瑶“哇”地吐出几口水,眼皮轻颤,慢慢睁开双眼。
还未等谢玉泽松口气,小瑶便哭着扑入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泣声道:“公子,多谢你搭救,只是你救得我一时,救不了我一世,还不如让我死了干净。”
谢玉泽浑身一僵,手足无措,磕磕巴巴道:“姑娘,你这是……”看着小瑶梨花带雨的模样,他不禁心生怜惜,轻声问道:“姑娘,究竟发生何事?”
小瑶满面戚容,抬手以袖拭泪,抽抽噎噎道:“奴不过是个卑贱丫鬟,日日在那深宅之内,动辄便遭主子打骂。粗茶淡饭难以果腹,破旧衣衫难御风寒,这般苦楚也就罢了。如今,主子竟要将奴卖了,过不了多久,奴便要嫁给那性情暴躁、瘫坐轮椅的男子,奴这命,怎就如此凄苦啊!”
说罢,泪水再度夺眶而出,打湿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