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是谁?
众人视线随着侍女落在江岁华身上,尤其是王夫人更为惊诧,这位不是太师府长房的嫡女么?
应该从如字辈才是,怎么叫阿满这么个名字?
一时间江岁华只觉无数道视线上下探究打量着自己,她看着眼前的花签盒,却并没有伸手去抽。
温氏举办赏秋特意邀她们来本就是一场鸿门宴,她是霍重九的义妹,是霍府的义女,拿她开刀也在意料之中。
“我记得太师府一共三个女儿,方才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已跟大家见了面,想必这位便是太师府上的三小姐了。”王夫人离得近,率先开口发问。
在场也有不少是跟太师府交好的人家,逢年过节常有来往,自然见过太师府上的三位姑娘,顿时疑惑道。“可我看着眼生,似乎从未见过。”
郑氏余光瞥见座上笑意盈盈地温氏,脸上更不自在。
当时收到将军府的邀帖,她本就没打算带江岁华来,可太夫人同她细细分析了邀帖上的话,揣摩温氏的意思是要府中的姑娘都去,有太夫人开口,再加上将军府言辞恳切,她这才带了人来。
谁知温氏嘴上说着好听,一场宴席下来连续两次暗戳戳地下她的面子,郑氏心里咬牙切齿,却不得不脸相迎。“
这是咸城霍家我那嫂嫂养在膝下的姑娘,中秋节那阵重九进京,我想着这姑娘一人留在咸城没个伴儿也孤单,便一齐接了来。”
咸城乃是天下文人之乡,历朝历代多少宰辅相公都是出自咸城,闻听阿满出身咸城霍家,众人神色各异。温氏此时开口。
“原来如此,既是咸城霍家养的姑娘,想必也是自幼浸染文墨,这花签上的诸般只怕入不了姑娘的眼,姑娘只当图个新鲜玩玩便罢。”
江岁华看向温氏,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这是她第一次看清温氏的面容,对方面容娴静温婉相貌虽不出众,但胜在平易近人,丝毫看不出是征战四方的飞骑大将军的夫人。电光石火间两人的视线再度错开。
江岁华正准备起身,却听郑氏再度开口。
“这姑娘原是我嫂嫂娘家远方亲戚的女儿,自幼养在乡野之中,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懂规矩,这抽花签的乐子看个热闹便也罢了,至于琴棋书画等雅趣儿只怕是要再磨练几年才是。”
此言一出,江岁华明显感觉到刚才落在自己身上的探究眼神纷纷转变成了带着讶异的嫌恶。原来是个投奔霍府的破落户,难怪叫这么个名字,难怪侍女端着花签站在她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她却没有丝毫反应,想来是在乡下待久了什么也不会怕丢人才愣在原地的吧。
面对这些人无声的嘲弄,江岁华没有羞愧也没有怨怪郑氏,反而对郑氏的反应有些惊讶。毕竟刚到太师府时郑氏和霍如云便给了她下马威,如今竟肯帮她说话,也实在难得。
江岁华站起身来,朝温氏福了福身子。
“小女阿满身无所长,幸得叔母与叔祖母庇佑才能得见将军府恢弘之景,虽在咸城与母亲学过几日琴棋书画,但与诸位姐妹相较实在欠缺了些,但温夫人花签行乐,晚辈也不能以一己之私扫了诸位的兴致。”
她语气一顿。“晚辈身无所长,既然兄长投壶在前,做妹妹的也沾个光投壶以娱宾客,还望诸位不要嫌弃才是。”
她可没错过方才霍重九在抽签时的表情,显然这盒中有鬼。但她作为客人又是晚辈自然不能当中质疑温氏,如果她没猜错,那盒中只剩下唯一一只花签,具体内容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她抽到什么,温氏必然早有准备。
与其让自己在温氏给出的选择内踌躇,不如跳脱在外自己选择。有霍重九在前,她选投壶温氏也没有反驳的理由。
果不其然,温氏温柔的嗓音响起。“好孩子,这本就是在座各位闲来无事想的解闷逗趣儿的法子,哪里谈得上嫌弃不嫌弃的。”
霍重九投壶用的器具还没来得及收起,也不必再费事抬新的进来,于是在温氏的授意下,侍女将投壶和弓箭摆好,甚至将两者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不少。
江岁华见器具摆好,便走到厅中,才握上箭矢,便听得一声惊呼。
“她的手!”
“她的衣裳!”
江岁华微微皱眉,低头看去,却看见腰侧的衣料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口子,破洞不大,切口却很整齐,若非抬手时牵动布料是断然看不出这里破了口子的。
她早就料到今日宴会不会太平,所以特意在出门前就将左手手背的伤疤刻意用胭脂描过,一直用袖口遮掩着,只等情况不妙便可拿出来做挡箭牌,她身体不适便是有天大的事也要占三分理。
但现在,和她的手一齐暴露在众人眼前的,是她破了口子的衣服。
这件衣裳是太师府新做的,用的料子是将军府送来的,会是将军府动的手吗?
不,应该不是。
当时一共八匹衣料,将军府不可能料到她会选择哪一件,而且即便知道她的选择,布料要制成新衣必然要经过裁缝绣娘的手,若有破损怎么会隐瞒不报。
再退一步来说,就算将军府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各个层面,但今日出门前云蝉可是将她看了又看,生怕出什么问题,她可以信不过别人,但她不可以不信云蝉。
不是在府中出的问题。
那这件衣服就只可能是在将军府内被人有意划破。
温氏看着立在厅中孤立无援的少女,与胡嬷嬷对视一眼,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浮现出笑意。看来,江岁华这小丫头树敌颇多,她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了,正愁花签的伎俩被这小丫头躲了过去,现下可好,送到手边的破绽。
“你这孩子手怎么伤成这样也不知道说一声?”温氏面露关切,连忙吩咐人要拿伤药来。
江岁华放下箭矢,仍旧不卑不亢地回答。“在家喝茶时不小心烫伤的,已快大好,劳温夫人关心。”
“果真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喝茶都能烫到手,要想琴棋书画能登大雅之堂,何止要熬几年恐怕花上二十年也是学不出来的。”
席间有不少姑娘是在草场上看过江岁华被霍重九和秦岳送玉如意的,早就看这个漂亮的过分的女人不顺眼,可不得抓住机会好好嘲讽一番。
“能住进太师府也算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只是有些人读书少,就算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你说这话,小心让太子殿下听见。”
“怕什么,难道太子殿下还能为了这么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撑腰不成?”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场谁不是耳聪目明,听得真真切切,看向江岁华的视线或多或少都带着不屑,偶尔有几人觉得说的过分却也不敢出声。
温氏自然也是听见了这些对话的,但她没有选择及时制止。
于她而言,江岁华不过是寄养在霍府的姑娘,装得再沉稳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戳着脊梁骨冷嘲热讽,脸上挂得住,心里难道还挂得住吗?
江岁华淡淡地听完身后众人的冷嘲热讽才开口。“
下午在草场上观兄长射箭,晚辈替兄长取箭,想必是那时不小心划到了衣裳,早听闻将军府的箭矢锋利,晚辈竟毫无察觉,是晚辈失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