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一见,母亲对她的厌恶与失望便多一分,生产之日差点被害死的恐惧便增长一分。
卢氏家族庞大,作为四大家族之一,人丁兴旺,枝繁叶茂。
出了卢三这么个小纨绔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三岁以后母亲就以顽劣不堪不学无术为由,每天都把她关在阁楼之中。
至于父亲,卢三幼时压根就没见过所谓的父亲。
阁楼里是卢家的各种藏书,那时乔伯负责看守阁楼,便日日教她识字。
等卢三把字认得差不多了,便开始自己去看阁楼里的书。
不足四岁的小孩,正是应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年纪,却只能被关在阁楼中与那些枯燥乏味的书籍作伴。
她的见多识广,她的博览群书不是因为她喜爱,而是被逼无奈。
五岁那年,卢家一个旁氏因保护卢三的次兄,被妖兽所害,那一脉也就此断了香火。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母亲竟把卢三过继给了旁氏,说是以后找个赘婿,也算不辜负了。
那是卢三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却是他将她转赠旁人之时。
好在她对父母无甚感情,无论被给了谁她也不会伤心难过。
走时她把乔伯也带走了。
乳母照顾了她一阵便被派去了别处,自卢三记事起便是乔伯在她身边,教她读书写字,诸多道理。
在她的心里,乔伯是她唯一的亲人。
卢家这个旁氏说来也是惨。
卢三去的时候就只剩一个老太太了,她丈夫死于秘境,两个儿子相继离世,说起来也着实叫人唏嘘。
卢氏族人都认为母亲此举仁义,也算是让老太太膝下有个贴心的孙女。
卢三也从此改名为卢珊珊。
说起来也是好笑。
卢三曾听乔伯说起过自己名字的意义。
卢齐杉这个名字是父亲取的,说他希望她以后能如如杉树亘古常青,屹立挺拔,故取此名。
可母亲想要拔掉她的爪牙磨平她的棱角时,父亲却不闻不问。好像一个名字,一个希冀,就能让她真的长成参天大树,而他还有着莫大的功劳般。
而母亲把她过继给旁人,也不曾问过她的意见,不曾为她谋划未来,只取“杉”字同音,两个叠字便将她打发了。
就连那字是“姗”还是“珊”母亲也不在意。
明知她是什么性子,却希望她改了名字之后就能懂事知礼,将发髻簪起来,小碎步迈起来,将老太太哄得开心,忘了自己儿子是怎么死的。
年幼的卢三不太能理解大人的想法。
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然而也不知是因卢三不是自己亲生,还是她死了儿子受了刺激,对卢三要么不闻不问,看着不顺眼便是家法伺候。
只有一次,卢三把自己装扮成小男孩偷偷跑出去玩,回来被老太太撞见。
当时她还以为自己又逃不开一顿打骂了,却不想,老太太把她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哪怕她因为商贩故意讹自己的钱把人摊子掀了,老太太也只命人把那摊贩丢进大牢里。
卢三当时就恶心得吐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做过男孩装扮。
那时的卢三浑身带刺,犹如野性未驯的狼孩,四处惹事,尽显霸道。
但在老太太的那些手段下,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隐藏,学会了迈着小碎步,扯出一脸娇俏的微笑与满腹的圆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