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没足,饭已饱。
“怪不得你当初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我以前练的是什么京西家的+《雷霆诀》。”李光宗恍然大悟。
全书以大衍为数,分成四十九部,又以大道三千为数,再分成三千卷,每一卷又分许多册,总共八万四千册,隐谕八万四千法门。每一册又分正经、真解和附录。
“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要不要我……”苏明成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这些功法全都和《力士经》一样,薄薄的小册子只是抄录的副本,而不是《剑符真解》那样的正本秘藏。
全部翻看一遍之后,他挑了一本《玄冥七煞大法》扔到苏明成手里。一看到挑出来的是这部功法,苏明成连最后一丝怀疑都没了。当初他也向堂主请教过,堂主挑的同样是这部。不过那个时候,堂主前前后后想了一刻钟,显然差了不止一筹。
“道法合一,道即是法,法亦是道。一般法修较多,剑修极少,因为太过凶险。”谢小玉微微摇头。
又有一个傻子被他骗了。
“我是来求您指点的。”他轻轻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轴书卷,书卷是用上等黄绢所制,中间乌木为轴。正对着他的一面书写着几个大字——《十方道藏·剑符真解》。
两边算是不打不相识。舵主叫苏明成,境界不算太高,但因为他是剑修,在信乐会里也算一号人物,十二位舵主里,他排名第三。
“丹药。养经护脉的丹药。”谢小玉没提丹方,他不想没事找事。炼丹师在任何地方都是宝,这话一点不假,但是怀璧其罪更是至理名言。
谢小玉回到自己的石室中,还没等他打坐,外面就有人来拜访,正是刚刚分开的苏明成。
“世间术法难以计数,脉络庞杂,大相径庭,又互有借鉴,相融相合;不过从根本上来说,都只有+‘道’、+‘法’两个字,就算魔道、邪道、旁门左道,也都是道,更不用说佛门和道门,所不同的只是着重为何。是重道?还是重法?又或是道法并重?然后又分道先于法、法先于道、道法合一……”谢小玉侃侃而谈起来。
抽出一缕剑气在体内流转一圈,他顿时感觉到和以往不同。以前搬运的全都是真气,多少会有一些滞涩;现在一点滞涩都没有,真的如同真解上所述,完全畅通无阻。剑气所过之处还有一种痒酥酥的感觉,比起传闻中的男女交合还美妙几分。
“来人,换茶。”苏明成高声喊道。
“是一个扇不离手的中年文士,应该没错吧?”谢小玉早有猜测。他想到两种可能。
离剑符稍微近一些的氤氲之气全都被吸了过去,转眼间变得清澈通透,却凌厉逼人。
还好他在藏经阁没白待,炼丹、造器、制符、阵法……什么都会一些。当初他学这么多、学这么杂,就是因为他没什么根基,资质也一般,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一进石室,苏明成低声问道:“小哥,你恐怕不清楚是谁想找你麻烦吧?”
谢小玉所指之处是非常前面的一句话,上面写着:“剑气刚锐,故畅通无阻,破天阙,斩地枢……”
“先去忠义堂吧。现在是堂口最热闹的时候,白天大家都忙于生计,堂口里没什么人。”李光宗快步走到路口,朝着远处招了招手。
“帮里的大夫算香主还是舵主?”谢小玉低声问李光宗。
李光宗也不再说话。他已经入门,自然想继续往上走,说到勤奋刻苦,他绝对不会比谢小玉差。
修炼此剑,需要摄取凶魂戾魄炼入剑中,再渗入七种煞气。一旦练成,可以沟通阴阳,借用鬼神之力,飞剑本身也会变得有形无质,诡异莫测。杀伤力也恐怖,一旦见血,七煞顺势侵入,片刻间夺人性命,极为阴损狠辣。
“阁下不是我们堂口的人吧?”大夫径直问道。
非常小心地将剑符展开,谢小玉用手指抹平那些折痕。展开之后才知道,这张用太白精金打成的箔片长有半尺、宽有三寸,正面用云篆写了三个符文,正中央是一个大大的“剑”字,占据大半篇幅;上下各有两个小字,上面是“飞”,下面是“斩”。
谢小玉对这些都不在意,只要别耽误他的事就行。
这部典籍包罗万象,令人神往,可惜在一万年前的天地大劫中,天一、太和、二十四家道门无一幸免,这部道藏从此散失。现今各大门派和朝廷都有收录,却都不全,其中以皇家秘藏最多,总共收录六千七百余篇……”谢小玉侃侃道来。苏明成完全听傻了。
苏明成立刻明白了,这位要不是破门而出,就是发配来此。
那是剑气。
制符、造器和炼丹这三项里,制符最容易也最难,因为想制什么符,就必须会什么法术。符好制,法术难修。造器最难也最容易,因为造器需要大火铸炼,又要大力捶打,对符篆和阵法也要有研究,要求多而且高,所以最难;不过造器的材料大多是金属,可以反复提炼重用,需要用到的符箓和阵法也不是很多,几十年研究下来总会有些成就,所以三大师里造器师的数量反倒最多。炼丹和造器正好相反,门坎不算很高,难在有所成就。炼丹的材料大多来自草木,一旦失败,所有的材料全废;更麻烦的是每一种药材都有自己的特性,能炼好一种丹,未必能炼好另一种丹,每一个炼丹师都是用成山的废渣堆起来的。
谢小玉跟着下了车,又跟着走了进去。气派的地方他看过不少,以前的山门就很气派,还多了一丝仙家气象;热闹的地方他同样看过不少,什么庙会、集市、上元节,全都人山人海,但是同时有这两种感觉的地方还是第一次看到。
苏明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暗自庆幸没和那群人交往太深。江湖中人最不耻的就是三件事一一欺师灭祖、卖友求荣、忘恩负义。苏明成自认不是好人,却也做不出这等卑鄙的事。
符只是一张纸,轻若无物,御使起来当然容易。飞剑就不同了,再怎么轻盈,也是一块金属片。
大门派里打杂的都这么厉害,他干脆别活了。
第一种可能是,有人想夺下那段矿道。
盘腿坐在蒲团之上,想起苏明成离开时诚惶诚恐、毕恭毕敬的模样,他就感觉好笑。
谢小玉在山上的时候就是撒谎大王、骗术高手,在牢里待了一年,骗术更是登峰造极。
苏明成一下子被惊醒了。他不知道谢小玉要干什么,愣愣地从袖管里取出几枚隐蕴五彩、灵气氤氲的楔形薄片。
“丹方这样重要的东西不可能放在外面,我们去内堂。”大夫做了个请的手势。谢小玉皱了皱眉头,这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原本想的是有东西就买下,没东西就走人,现在还要去内堂。
缺少炼丹师,也就缺少丹药。
苏明成瞪大眼睛。被谢小玉这样一解释,他确实发现这篇功法完全变了个样。
他现在总算明白铁嘴张为什么跑过来,显然这个家伙算出了些什么。
大夫远远就站了起来。他让谢小玉感到压力,谢小玉同样也让他感到压力,他的两只眼睛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岂不是成了和尚?”李福禄插嘴问道。他的话换来了一记爆栗。
“骗你干什么?”谢小玉轻嗤一声:“不是门派中人,根本想象不出门派的强大。”
不大的房间里放着三张圆台大桌,桌子上摆满鸡鸭鱼肉,墙角还堆着几个大酒坛。
他的师父是藏经阁首座,性喜读书。为了讨师父喜欢,他也装作喜欢读书,六年里,他确实博览群书,有前人笔记、道书佛经、诸子百家、还有九流杂术。书看得多了,他总能凑出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
“确实如此。”苏明成只能点头,他能感觉这不是假话。不过,他在心底补了一句一一那肯定是几个顶级门派之一,一般的门派不可能这么可怕。
看到苏明成神情变换不定,似乎犹豫不决,谢小玉伸手问道:“你手上肯定有好一点的剑符吧?”
李光宗完全是外行,只觉得这一手很帅。苏明成却是内行,他很清楚要做到这一步,对控制力的要求有多高。换成他的话,别说五根手指,恐怕连手掌都已经削断。
“您在门派里肯定数一数二。”他不敢多问,只能说些恭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