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学生方才去查验战果,看到那成堆的首级……颇为不适。”那参谋尴尬的笑笑道:“大人放心,卑职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居然没有人发现,不知不觉中,秦国骑兵已经缩小了很大一段距离。
看到这一幕,杨文宇轻吁一声,朝秦雷行礼道:“幸不辱使命!”
“那不是俺打的。”秦霸沮丧道:“那帮兔崽子们不听招呼,俺怕他们溃散了,就一直在后面堵着,压根没上去。”说着还抽刀展示一下无暇的刀刃道:“大人您看,一刀都没砍出去。”
他这一说,反倒帮秦雷下了决心,一拳砸在车沿上,咬牙切齿道:“但是非打不可的。”说着指一下远处窃窃私语的兵士道:“不战而退会让他们更加怯懦!就当给他们上课……”
此时乃是正午,六月里的太阳火辣辣、没有一丝风,汗水哗哗的往下淌,不一会儿就把射手们的实现模糊了。边上的长矛兵、刀斧手赶紧拿破布头给他们擦汗,还想方设法的为其遮阴、补充水份。齐军等级森严,射手乃是最高级的兵种,其余兵种有义务为他们服务。
“是啊,也不知王爷那边怎么样了?”
秦雷忽的坐起来,两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没睡着。沉声道:“如果能打败这支军队,孤愿意承受。”眼下的燃眉之急,就是把队伍的血气打出来,否则非但不能指望他们克敌制胜,还得时刻担心溃散……他们两人一致认为,以这支军队目前的状况看,损失一成兵力,就足以导致大溃败了。
杨文宇也只是那么一说,遗憾的咂咂嘴,便把目光投回战场去了。
只见大队的秦军绕着这个方圆不到三里的土丘奔跑起来,虽然速度不快,人也算太不多,但胜在队形稀疏,不一会儿便首尾相接,仿佛黑色的巨蟒盘住了猎物一般,视觉冲击十足。
伴随着陶罐碎裂的声音,黑乎乎的液体飞溅出来,霎时便布满了车阵的各个角落,闻到那刺鼻的味道,识货的齐军惊惶大叫起来:“火油!是火油!”
发现与对手相比,自己的骑兵十分的蹩脚,参将大人只好喝止了其余骑兵继续送死的行为……这是先天上的差距,秦国的蛮子热衷武力,从小就能骑善射,稍加训练便可成为优秀的控弦骑兵,不是齐国这些半道出家的可比。
沈青点点头,微笑道:“怎么了,不舒服?”对于这些正经的进士出身,他还是很和善的……此时的华夏武人还没有被“以文治武”阉割过,地位虽然逊于士族高门,却要比这些庶族出身的读书人高一些。所以他这种和善很得士子们的尊敬。
便听得“啪、啪、啪”接连三声爆竹声响,一部分兜圈子的秦国骑兵突然改变了方向,向着山头上齐国骑兵猛烈冲击上来,一边冲锋,还一边抡圆了膀子,在“呼呼”旋转个水流星似的东西。
沈青摇摇头道:“这些仅是齐国的三流部队,不能代表齐军的真实水平,当年护送王爷归国,我见识过他们的主力部队,还不是现在的京山军可比拟的。”说着面色严肃道:“既然我们遇到了弱旅,那就说明敌军的主攻方向不在这里。”
那参谋颇为自豪道:“学生观敌军一触即溃、不过尔尔,一欸王师其至,必可滚汤泼雪,反手而定。”
接到命令的齐国射手纷纷张弓搭箭,全神贯注的瞄准前方……跟着秦军转久了会晕,想明白了齐军采取“敌动我不动”的乌龟战术,累死秦军小样的。
原本保命的车阵反而成了逃跑的障碍……还是好几层障碍!没受过专业训练,齐军跨栏的本事显然不行,许多人被绊倒摔倒,践踏致死,但仍然阻止不了齐军溃散的决心。
只见还是有大队的齐军冲了过来,但转圈圈的黑甲骑兵并不阻拦,只是加速让开条通道,放任齐国骑兵冲下了山丘……山下有黑甲骑兵的主力严阵以待,基本上这些齐军是有去无回了。
反而那些笨重的床弩,因为有大车固定,射出的箭支大差不差,着实射中了一些秦军。
“要不……还是算了吧。”杨文宇轻声道:“毕竟我们的目的是阻止敌人占领崤山,从战略上看,这一仗纯属多余。”
这一喊不要紧,顿时把上万齐军齐齐吓破了胆,上至参将、下至兵卒,都没命的四散逃开……他们都知道只要一支火箭,这些坚固的木车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巨大的冲力完全不是一般弓弩可比,在百丈之内甚至比长矛突刺的威力还大……自从有了这样武器,齐军才找到了对付大秦骑兵的办法,否则仅靠一般弓弩,基本上等于白搭,他们又不知道“西双版纳”在哪里。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秦霸的表情终于舒缓了许多。
但今天这殷勤献的,却有些副作用……眼前、身边一群人晃悠着,还要再盯着远处不停转圈的敌人,怎能不心烦气躁、怎能不判断失常?
沈青了解的微笑道:“早些习惯了好啊,这一仗还不知打到什么时候呢。”
王爷这边很不怎么样。
渐渐地,京山军察觉出不对劲来了……怎么对方的骑战能力如此惨不忍睹?许多人连基本的马上刺杀都生疏的狠,动作里满是破绽,顾了头就顾不了腚。
双方相距百丈!
“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旦下定决心,秦雷就不会再首鼠两端,沉声道:“不然日后会造成十倍百倍的损失。”
床弩是赵无咎在唐代绞车弩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他将两张或三张弓结合在一起,大大加强了弩的张力和强度。张弩时用粗壮的绳索把弩弦扣连在绞车上,兵士们摇转绞车,张开弩弦,安好巨箭,放射时,要由士兵用大锤猛击扳机,机发弦弹,把箭射向远方。
杨文宇苦笑一声道:“这是破阵的伤亡人数,待会打起来另算。”
沈青在战车上居高临下看得真切,心中暗呼侥幸:“若是真被吓怕了,以后也不用再混了……”终于长舒一口气,挥挥手道:“追击五里,彻底击溃敌军!”早就等不及的预备队便衔尾冲杀,把几千齐军轻骑撵得屁滚尿流,一泻千里。
刚安抚好手下两员悍将,沈青看到秦霸带着手下,颇有些垂头丧气的回来。他招手把秦霸叫过来,笑容不变道:“打了胜仗怎么还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