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打满算,你今年才十四,区分不了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意。我只不过救了你,你依赖我,亲近我,这并非喜欢。”蓝芩悦耐心地纠正道。
安娜执拗地道:“不一样的。”
她的一双红色眸子里尽是认真,安娜若无旁骛,专注地注视着自己。不是因为她有权有势而谄媚讨好,也不是因为她容貌倾城而心生爱慕,也并非因为自己是她的恩人心怀敬畏。
安娜在注视的,是蓝芩悦的本身,仅仅是蓝芩悦这个人而已。哪怕她孑然一身,身无分文,面朝黄土背朝天,是个平平凡凡的人,安娜也不会改变。她的情感热忱而真诚,像火焰一样温暖而明亮。
马车内狭小的空间仿佛真的温度升高了不少,蓝芩悦莫名觉得燥热,她偏过脸打开窗户吹风,心却依旧失控地跳个不停。
蓝芩悦扶着脑袋,不予回应,暗叹道真丢人,那些山盟海誓,风月场的情话自己听的耳朵都快起茧了,知道这些最不能当真,她有个朋友说得好,宁可相信秦始皇复活统一中原,都不能信你情我浓的话,省的到分离之时相互厌弃。
她却偏偏因为一个眼神,一句不加修饰的话就对一个不懂何为情爱的少女动心,简直愚不可及。
蓝芩悦吹了一刻钟的冷风,心跳平复,稍微冷静了一点,她决定不跟安娜再讨论这个话题,长大了她自己会想明白的。
再说了,安娜如果抱有错误的观念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她跟着自己,不会还没有成年就跟别的男人跑了。
“你回临都的那一天,我梦见我娘亲了。”蓝芩悦转移话题,装作不经意间提起。
“她还是放不下你,在离开之前要去看你最后一眼。”安娜直接回答并未隐瞒,让蓝芩悦很意外。
“你能看见亡魂?”蓝芩悦惊讶地道,“你在异世究竟是什么职业。”
安娜沉吟不语,思索了片刻开口:“大概是预备死神?”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空气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蓝芩悦一下子没缓过神来,她扶着下巴,无奈地开口:“不要开这种玩笑。”
安娜轻轻眨眼:“我从来不会开玩笑,也不会说谎,门主。”
蓝芩悦选择直接忽视了她的回答,转而问道:“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门主,世上最远的距离不过生死。它并非以空间为单位衡量,而是时间。”
“一念相生,一念相隔。您在时间之内,她在时间之外。”安娜勾起一丝微笑,神色却是怅然,“身处不同的世界,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又谈何相见呢?”
蓝芩悦垂下眼睑,明明是已经知道的答案,她却依旧会感到难过。
她是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流光四散,照亮了她的夜空。
蓝芩悦未曾想过会是永恒,但也从未想过那么短暂。最终,也只剩下她一个人在黑夜里独自砥砺前行。
若是,她悲伤难抑,但早就习惯,她只是遗憾,没能再和母亲多说上几句话。
“门主想见到她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安娜似乎看出了蓝芩悦的内心想法,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面上带着笑意,红眸比平日里暗沉,声音变得低沉沙哑,不知不觉中带上了一丝蛊惑性。
“门主,生命脆弱而短暂,人的一生究竟得到了什么?究其根本,您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生活,勤勤恳恳却不断地失去,生命中形形色色的皆是过客,不会有人留在身边,最后一无所有,孑然一身。”
“人的喜怒哀乐在离世后都不会被铭记,丰功伟绩也会在历史中被埋没,世事兴亡都会化作尘土。生命的一切在漫长的时间面前都没有意义。不如结束短暂而毫无意义的生活,主动摆脱肉体凡胎脆弱的限制和无用徒增烦恼的情感,投入到永恒的怀抱中。”
“另一个世界,您会见到故人,这并非离别的悲剧,而是重逢。”安娜牵起蓝芩悦的手,置于自己左胸前,神色虔诚,笑意满满,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仿佛在邀请她参加一场空前绝后的盛宴。
在这场名为“死亡”的盛宴上,所有求而不得的,失去的,追忆的,一切的妄念,都能得到满足,爱恨嗔痴,仇恨伤痛都会被轻轻地抹平。
那个温和的良夜如此的美好,即使是永坠黑暗,也有无数人愿意前仆后继,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