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年觉得自己这把可能真的小命不保了。
越境战是一回事。
越多少,越几个,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觉得陈庆年凶多吉少的,并不止他一个。
比如此刻还趴在树上的叶秋梅。
以及,刚刚走进石板镇玉松斋的那个少年。
来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稚嫩,个子不高,身形偏瘦,像是某家公子的随身伴童。
但对方既然能够悄无声息进入玉松斋,走到年掌柜的面前,自然不是普通人。
而他对年掌柜说的第一句话,也不是寻常的寒暄。
“年掌柜此番可算是坏了规矩。”
年掌柜看着来人,倒也没表现出什么惊慌,反而笑道:“原来是五先生大驾光临,年某实在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年掌柜话说得很客气,但身子却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被称作“五先生”的小童倒也不恼,自顾自地从旁侧拉来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手掌轻轻在那扶手的雕花上摩挲了一番,随后感叹了一声。
“李木匠的手艺确实不凡。”
年掌柜哈哈一笑:“若只论木艺之才,三先生绝对称得上一句巧夺天工,只可惜近年来三先生目力受损,已是许久没有新作了。”
无论是三先生、五先生,还是李木匠、小童子。
两人看似是在讲关系,论渊源,实际上,却是在相互试探。
因为童子来自彼岸花。
而曾为年掌柜送来这把椅子的李木匠,也来自彼岸花。
没有人知道李木匠是不是真的姓李,就像没人知道这位童子的凄惨身世究竟是不是他随口编造的。
传闻他幼时家中有七个姐姐,所以在学堂里被人戏称为“幺妹”,后来西海一役,他作为其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声名大噪,世人才知道他原来姓梁,在彼岸花中代号“闲汉”。
是的。
早在一百多年前的时候,他就已经长得这副模样了。
代号的反差,或许是为了迷惑他人,也或许意指他曾经所从事过的营生。
毕竟在天元王朝,所谓闲汉,可不是闲在家中无所事事的壮汉,而是特指那些帮助富贵子弟跑腿买食、取送钱物的侍从。
如果用陈庆年前世的标准来看,大概便是个外卖小哥。
当然,从“闲汉”一词也多少可以感受得出来,在天元王朝,他们这个行当的地位可谓极其低贱,甚至赚不到什么钱,聊以果腹而已。
上过学堂的幺妹,为什么会变成一介闲汉,又是如何开海悟道,入了彼岸花的,没人知道。
当然,人们更想知道的是,他究竟是如何从西海活着回来的。
那是连各宗行走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他们只知道,自那之后,便无人再称他幺妹了,也没人叫他梁公子,甚至连代号“闲汉”也鲜有人提。
大家都叫他,五先生。
彼岸花,排行第五。
年掌柜的确没有料到,只是为了一个陈庆年,彼岸花居然便出动了五先生这样的大人物,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五先生似乎也没有想到,年掌柜此番竟然将老三的椅子给抬了出来。
所以他在坐下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过所谓“规矩”一事。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年掌柜此举也的确是有些深意在里面的。
他知道彼岸花肯定会找上门来要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