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周栩跟着林北生的脚步,走到了老宅子的车|库门前,她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挺着残破的身躯、大半夜的不睡觉、刚失血昏厥了也不休息,偏偏要答应林北生提出的参观武器库房的邀约。
晚上的小风一吹,打透了林北生的衬衫,他有点冷,但是外套刚刚被他披在周栩身上。
还是下午宴会上的那套衣服,林北生领口的胸针被月色晃得晶晶亮亮。他被映射的月光晃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自己都忙了什么,怎么连换一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从事情发生到周栩清醒之前,林北生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到现在松弛下来,只觉得好像时间平白消失了。
其实林北生自己也没想明白,他刚才为什么就脑子一热,对着一个明显需要静养的人说了一句,“你要是睡不着,我领你去转转吧。”
……
周栩穿着高跟鞋不是很会走路,更何况她现在还时不时处于失血的晕眩中。
胳膊被林北生搀着、人缩在林北生的大外套里,周栩觉得有点别扭,但是又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
林北生的衣服很大、很暖和的。
是不是因为料子很厚而暖周栩不知道,只是她从在拿到这件衣服开始……就有一汩汩热流翻滚往心脏里面冲。
周栩反省自身,总不能是因为漆黑的夜色和林家老宅这略微瘆人的景致而心潮澎湃,大概只能碰瓷林北生外套上沾染的那要了命的香水味道……
地库的卷帘门开启,内里满是黑暗。
“……林老板,”周栩停下脚步,唤了一声。
林北生回头。
“……你真的不是想把我搞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然后杀人抛尸吗?”周栩小声道。
林北生:“……”
见他不说话,周栩也不敢往前走。
“……不是吧?”周栩声音带了点颤,“让我、猜着了?”
林北生心里一阵无语,心道我但凡有那么一点点图谋不轨的心思呢?你这个时候魂魄都到了奈河了。
“你快点,”他说。
呃、
周栩乖巧跟上。
声控的灯具渐次亮起,细碎的“吱嘎”绵延不绝,是背后的门缓缓落下。
两侧走廊之中,型号各异的枪械琳琅满目,全都被覆盖在一层层鲜红的刻印符篆之下,更有些周栩不认识的炮弹箭筒……
周栩越往里面走,就越心惊胆战。
心道这个地方哪怕有一丝丝火花,都会跟往上多少层地的地皮一起完蛋吧?
“这是爷爷自己的工作室,他很动手做些东西,”林北生说着在墙上输入了一连串的字母,整面墙壁都陷入地底,露出内部明亮的空间来。
桌上放着未完成的工事,周栩走近看了看,是一张精绘的符篆,看样子是将要拓印在刀鞘之上的草图。她伸出手上略比量了一下,和她的刀般配得很。
“正宗,”她没忍住赞叹了一声,“想不到在这还能看到这样凌厉的笔法。”
旁边白瓷小盘中鬼仙辰砂未干,一支干练的小兼毫搭在盘沿上。
“爷爷的东西,”林北生说着走过来,“他以外,应该没人绘得出这样的符了吧。”
“是吗?”周栩笑了,未敢坐在座位上,只是提了笔,抽了全新的宣纸。
她手上的伤还疼着,握笔的姿势别扭极了,但仍手起笔落,转眼便是一张。
若不仔细评估其间功力,远看着跟林老爷子绘的也没差太多。
林北生没说什么,眼中的惊羡却是掩不住的。
在这里,在不列颠。
到底有多少东西断了传承,林北生根本说不清。同斩鬼刀法、符篆引渡之术,斩鬼师的看家本领都变成了新鲜事。
□□的威力实在太大,大多数鬼魂都撑不到绘符完毕就已经消散,这里又显然太缺少像周栩这样麻利、富有牺牲精神又有责任心的灵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