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栩转过身的时候,林北生正好出现在背后。
他不知道从哪捡到了周栩扔下的刀鞘,将周栩手中的刀接了过去安置好。又弯腰放了什么在周栩身边。周栩低头才看到,原来是她早扔了的高跟鞋。
“来处理一下吧,”他说了一声。
楚秘随即忽然出现,还带着不少好像是技术员的人进来。
“各位,这里恐怕不太适合聚会了,还是回去休息吧,”林北生示意周栩伸出还在流血的手来,压上一方手帕,话却没有停,“如果还有没聊完的事情的话,楚秘书另外安排了地方,麻烦移步。”
有人还停留在原地,有的人已经转身离开。
“今天吓到诸位了,”林老爷子雄浑的声音从楼上传过来。
周栩看过去,老爷子板板正正地站在阁楼上。
“不过想必大家和我一样,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如此出色的年轻灵使了,”他微笑着,语气很轻松,“之前我们说过的关于斩鬼刀的项目,现在看来终于可以重新提上日程了。”
“我们的会就再开下去吧?”他说,“明天还在此地,林某人恭候各位。”
他说着两手在胸前抱了一拳,便转身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隐约带着点不甘。
周栩仰头看向林北生,嘟囔了一句:“这难道不是……常规操作吗?”
大厅里不剩什么人,灯具也在周栩和林北生的配合下只剩下半盏强撑着承担照明的责任。刚刚还衣香鬓影、欢声笑语的大厅终于显得阴暗、空旷。
林北生认真用手帕系着周栩的手掌,“海外的灵使中基本上没有人会用刀了——射击、骑术、高尔夫球,才是他们推崇的教育。”
周栩撇嘴,“那些老人呢?他们可能当年在中华大地上培养出来的。”
“除了林家以外,当年出走的大都是人丁稀薄又没什么力量的旁支,传承得……实在不怎么样,”林北生说,“又因为和周家的矛盾,很多人开始研究其他的斩鬼方法——他们比较推崇魂飞魄散的打法。”
周栩疼得龇牙咧嘴,心里骂这真是一帮血腥又野蛮的混蛋!
周栩:“在用枪之前你们怎么办?我听说用枪杀鬼的历史也不是很长?”
“用火,”林北生说。
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一个“火”字,周栩背后一凉,似有阴风吹过。
骨头里面有些痒,可能是千百年前刻在轮回里面的记忆骚动。
“他们用带灵力的绳索锁住灵怪,然后放一把火就解决了,”林北生说,“很残忍。”
“残忍,”周栩点头。
她抬头看林北生,心想他说得真对。
那可是魂飞魄散啊,什么样的罪责值得魂飞魄散的罚法呢?就算有滔天的业障,也该有天道判罚、送入轮回中好好清算才是,人世间行走的这些,才有几个分量,怎么能这样轻易地决定生灵的归处?
魂飞魄散啊……
思绪飘到这里,周栩意识竟然有些恍惚。
真气燃烧殆尽、魂魄的碎片四散飘忽,就落在山川湖泊之中。这些点点星火,只凭彼此微弱的关联,一点点凝结聚合,又要多少年,才能得以团圆、得以再入轮回呢?
漂泊、漂泊。
越过山岳还要越过大海。心心念念不知何处,曾经相守,而今天涯。
孤单、孤单啊。
不知“我”是谁、不知能去往何处、不知所见为何,更不知向何处求索。
茫茫天地,形单影只。
一点点的……
太难了。
“周栩!”
周栩意识消失的前一秒,是林北生在喊她的名字。
刚才还好好站着跟自己鬼扯的人,下一秒就瘫软倒下,林北生吓得全身的血都凉了。
将人接在怀里,手中触到一片温热,林北生低头才看见,自己扎紧的手帕早被浸透了鲜血,湿滑黏腻,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昨夜才包裹好的手腕也十分狼狈,纱布一塌糊涂。
脚下的鲜红早汇成了一小滩,在柚木地板上不甚刺眼,却更显狰狞。
林北生的心一沉,发力将人整个儿抄起来,“楚缘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