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重儿吗?”
突然间,一道虽然陌生,但却又有点熟悉的声音由袁重的身后传了过来。他回头看去,一个年约四旬,身材略显发福的中年女子,此时正用一种惊讶的表情看向他。
他依稀还记得,此人是他的母亲,曾苹。
“娘,我回来了。”
“好,平安就好,平安……等等,你怎么会回来呢?我听说长乐剑宗的剑徒不是要学成之后才能离开青城山吗,怎麽你……”
“娘,我是因为有要事要去办,所以才能出山来。在经过这附近时,我想我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回家了,所以这才特地回来看看你们。”
“是这样呀…啊,别站着,快进来坐。”
语毕,曾苹便带着袁重进入了屋内。而当袁重一进入屋内之后,过往的回忆马上就断断续续的浮现在他的眼前。
“娘,爹他人呢?”
“他带了一些米粮到镇上的市集去卖,大概傍晚就会回来。你有时间可以留下来吃晚饭吗?”
“这…我想应该可以吧。”
“那就好,让我煮一些你小时候喜欢吃的菜,今晚我们一家子就好好的聚一聚吧。”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曾苹便开始张罗要煮的食材,而袁重则是在一旁和她边聊边帮忙。很快的,时间一下子就到了晚上,而袁重的父亲袁宏,此时也终于回到了家里来。
不过当他一看见袁重时,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一脸的惊愕以及愤怒。
“你这个不孝子!现在居然还有脸回来,我的脸都给你给丢光了!”
语毕,袁宏整个人便向前了一步,然后“啪”的就赏了袁重一记耳光。
“宏哥,你这是在做什麽?干嘛要打重儿呢?”
“干嘛要打?这个不肖子怎能不打!他在三年前因为偷窃剑宗的宝物而被剑宗所追捕。当时我是怕妳伤心所以才没对妳说,没想到这个不肖子现在居然还敢回来!走,让我带你回剑宗去自首请罪,这样子或许还能保住你这一条小命。”
袁宏边说边伸手拉住袁重就要往外走,只是袁重此时已非昔日不懂剑术的剑宗上座弟子,而是身负绯魇剑的魔剑宗传人,所以袁宏自然是拖不动他。而曾苹此时则是向前用力拉开了袁宏的手,急道:“宏哥,你先别这样,这其中或许别有隐情,你先冷静下来听重儿说嘛。”
“听他说?他还能说什麽,人家长乐剑宗已经向外发布通告说要抓他了,他再说什麽还有用吗?我们可惹不起长乐剑宗呀。”
袁重此时并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的看著正在互相争吵著的袁宏及曾苹两人,看著看著,在他心中不知怎麽的突然感觉到有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有如潮水般正在他的身体内四处蔓延著。因为他似乎是知道了独剑无人要让他回来的理由是什麽,只是这个理由他不愿去想,也不敢继续想下去。
袁宏和曾苹两人争吵到最后,两人终于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袁重不能在家裡久留,必须要马上离开这裡。而这个结果对于袁重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震撼,因为他自己本来就不能留下来。只是现在要他去解释自己目前的处境,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不要说的好。
正当袁重转身决意要走之际,曾苹突然过来抓住他的手,语气哽咽的道:“重儿,你先别走,你这次一走,我们两个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你了,所以你今天至少留下来吃顿饭吧。”
一看到母亲那种殷切期盼的模样,袁重一时之间不由得心头为之一酸,然后点了点头。于是一家三口就开始了暌违十三年之久的聚餐。
在饭桌上,袁宏还是没给袁重什麽好眼色,而且就只是一直在暗自嘀咕著什麽家门不幸或是早知如此就不要将他送到长乐剑宗裡去的这一些话。而曾苹则是不停的要袁重多吃一点,然后不时的将头转到了一旁,暗自拭去突然流下来的眼泪。
而这样平凡到不行的画面,在袁重说出了这一句话之后,就全都变了。
“凡恩兴旺,上三下五”
当袁重突然说出了这一句话之后,袁宏和曾苹两人的脸色立即就变得十分的铁青。而袁重知道,他们的这种表情代表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父母之中,至少有一个是魔族的人,而另外一个就算不是,至少也和魔族有部分的关连。
然后在袁重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原红丹这个名字来。
是呀,这就是独剑无人为何不顾任何风险,执意要他回来找他父母的原因。那就是在他父母之间,一定有一个人是原红丹,而他只是想透过自己来确定这一点而已。
而接下来的问题是,他现在该怎麽做呢?
“重儿,你怎麽会知道方才那一句话?”
此时的袁宏一改之前的急躁模样,整个人的气势逐渐有所改变。而袁重看著他父亲的改变,先是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道:“爹,你知道谁是原红丹吗?”
“原红丹?”
“对,我…呜!”
袁重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曾苹不知在何时突然拿出了一把剑来,然后一剑便刺进了袁重的背心!
而袁宏在同一时间亦伸出了左手,一个剑指便直向袁重的喉间刺去!
真是可恨呀!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现在的这种情况,而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亦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曾苹和袁宏两人出手的速度及时机都恰到好处,若是一般人必定马上死在当场。但此时就见袁重突然张开嘴巴,接著一道粉红色的光芒立即由他的口中射出,直接就射穿了袁宏的喉咙,紧接著粉红色的光芒在半空中一个急转弯,在射穿了曾苹的胸口后便又回到了袁重的嘴巴裡。
这就是他一直不愿去想,也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袁重在杀了自己的父母之后,便全身无力的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是呀,他早该想到的,独剑无人放他回来,除了是要确定自己父母的身份之外,最重要的,是要藉由自己的手来处置魔剑宗的叛徒。
而在同一时间,独剑无人其实也是在测试自己,看自己是否已经做好了选择。
一个要不要成为恶魔的选择。
在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沉默,袁重终于是站了起来。他先是看了看他父母两人最后一面,然后一挥手,整个屋子便开始冒起了熊熊的烈火,而袁重就这样站在烈焰中,眼睁睁的看著满桌的饭菜,充满回忆的木制家具,还有放在一旁他母亲整理好准备要他带走的衣服,都在熊熊烈焰之中逐渐的化为乌有。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要成为一个恶魔,他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他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他永远都不想要想起的恶梦。
只可惜,当袁重回去见到独剑无人时,他便发现,恶梦已经开始转变成梦魇。
“你弄错了,你父母不论是那一个都不是原红丹。”独剑无人用一种很奇特的笑容看著一脸惊愕的袁重,然后道:“因为真正的原红丹,早就死在我的手裡了。”
“可…可是……”
“可是什麽?我猜想你父母可能是之前叛离了我神族的人,又或许是当年我神族远征西南时,兵败溃逃的神族将士那也不一定,所以才要你回去问清楚而已,谁要你去杀他们了?”
“我…可是我…你…”
“你是想问我,你父母为了在听到那一句话后,便突然向你动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