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影从未像现在这样想弄死猴子,而心头猛然起了的杀心,也让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以前修理过猴子,但是从未对猴子起过杀心,但刚刚为何?
就因为猴子让她难堪了?
她不是这么容易怒的人。
之前不知道多少人让她难堪过,而猴子说的也是事实,并无任何添油加醋的地方。
她想着,可能是自己刚刚才从梦境里出来,而与红衣道人的厮杀,也确实让她更容易发怒。
她没有再多想,打发了猴子他们离开,自己也跟着起身,晚上还跟曲大爷一块吃了晚饭。
曲大爷也没有问她做了什么噩梦,只管把好东西往她碗里夹,又说要再去弄几个甲鱼来,得让老板掏钱什么的。
乐影意外地话少,默默地吃完了饭。
山里的雪渐渐开始化了,但夜风吹来还是有些凛冽。
乐影独自站在院子里,抬头遥望星辰,口中吐出的热气,很快就在空气中凝露成了水蒸气,形成薄薄的水雾。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然后看到了手背上被红衣道人咬破的伤痕,现在这伤口恢复得慢了,不像之前,如果受了伤,片刻伤口就能愈合。
醒来之后,又加上一顿饭的功夫,伤口上结了血痂,看着有些扎眼。
她微微捏了下拳头,那已经结痂的伤口一下子就绷开了,泛起了血丝。
北风一吹,那冷风拉过伤口,像是刀子一样,有种不太明显但又确实存在的痛感。
她眼见着那伤口处的血丝渐渐浓了些,然后她低头含在嘴里,给自己止血。
睡了一天,没有干活,之前又一直忙展出的那些书画,玉清观祖师爷的画像一直未能动手修复。
今夜,她怕是睡不着了,索性就去了工作室。
她一踏进自己的工作室,玉清观那位祖师爷便出了声,“听说昨晚岐山出异象,是你们家那位飞升了吗?”
“老先生倒是消息灵通。”
乐影去开了饮水机,准备给自己泡杯茶,然后一边加班,一边饮茶,度过这一夜。
她的小可爱不在,日子总归是无聊了些。
“我听着几个精怪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夜,想不知道也难。”
“你没出去看看?”乐影抓了些茶叶放到杯子里。
“我不好那个热闹。再说了,我一个早几百年前就死的人,看那些,也就是图添烦恼。
你看看我,修道多年,最终也就是修了个寂寞。没能飞升,也没能得道,也就是年岁比一般人活得久一些。”
“老先生人莫谦虚,你可不是比一般人活得久一些,你快两百岁才驾鹤西去,几乎是别人活的三辈子那么长。
我听说,佛家有肉身菩萨,你们道教就没有坐化成不朽肉身的吗?”
“佛家的多一些,我们道家的比较少。不过,也有。我嘛不提,不提也罢。”
乐影见他欲言又止,觉得这背后肯定还有故事。
通常来说,这种死了几百年还有魂魄落在画在里,都是有故事的。
就像是梁家家庙的梁小姐。
她春节从老家回来之后,还休息了几天,但把黄皮子叫来问了问梁家小姐的事。
黄皮子在那家庙里与梁小姐待了几百年,对梁小姐的事还是很清楚的。
梁小姐女扮男装,当初不是她愿意,是家人为了守住那一房的财产和权势,以至于还干出了让一个女人娶了另一个女人的荒唐事。
其实,这梁家小姐有一个喜欢的男子,他们的故事有点像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只是没有那些化蝶的后来。
梁家小姐被家人发现与那一起读书的男子走得很近之后,就直接被关在了家里,请了先生来教授学业。
最初懵懂的心,就那样生生掐死在摇篮里。
等她第一次上京应试不第回归乡里,才听说,她的那位学兄已经娶妻生子,而他们后来也再未得见。
梁小姐认了命,但最终还是把自己困在了那个躲过雨的破庙里。
她寄情画作,擅画人物,而她画过的每一个人物里,依稀都有曾经爱慕过的那位学兄的样子。
但在她即将离世之前,那些画作都被她付之一炬。她或许是想让那些画作为她陪葬的,烧给阴间的自己。
但她的魂魄却被封在了《春山图》中,直到乐影到来,她的魂魄才得以去往原本就该去的地方。
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爷对她一个女人女扮男装娶了另一个女人,最终让对方抑郁而亡的惩罚,还是她其实早已经画地为牢。
因为,《春山图》之所以叫《春山图》,而不是叫《春山夜雨图》,是因为她的那位学兄还有一个不足外人道的字——春山。
屡试不第,不管她是有意还是真的考不上,在那个下雨的山中破庙里,想到已经是春的末尾,春花残败,只待来年。
而她,这朵从未绽放过的花朵,只能像墙外残花一般,无奈叹春逝。孤寂与绝望之下,便提笔画了这《春山图》。
藏头‘春山夜雨’四字,看似是触景而生情,实则是感慨她与春山居士便像是这夜雨与破庙,惊鸿之后,再无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