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桥上除了白清,就只剩下张家三个大人了。
张老汉和他儿子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身体还处于痉挛的状态,只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白清把自己奉若神明的道人一刀劈死,再看看地上那团蠕动的所谓“河婆”,眼中如死灰。
白清回过身,看着地上那三人,心中的恨意和暴怒更是达到了一个顶峰。
正当他准备举起刀的时候,突然听到桥头传来“呜呜”的哭声。
哭声那么柔弱,像是一只害怕的小狗。
白清转过头,看见张家的小孙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上桥头。
小姑娘的发梢上还带着水珠,脸上的粉都被河水冲刷干净,露出煮熟鸡蛋般的白嫩肌肤。
那双明亮纯净的眼睛因为哭泣而变得微红。
他手里的刀僵住了,浑身的戾气和脸上的黑纹如同潮水般褪去。
“停下……停下!”白清在心里吼道,“那小姑娘还在旁边看着呢!”
白清颓然地放下手中的,蹲下身子,脸上挤出一个最和善的笑容,朝小姑娘招了招手。
小姑娘止住哭啼,眼角还带着泪,小步地走了过来。
白清想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柔和一点,但一说出口还是沙哑如枯树:“害怕吗?”
小姑娘没有去看那骇人的大氅和血迹斑斑的长刀,只是盯着白清的脸,然后怯生生地摇摇头。
白清点点头站了起来,翻开大氅没有染上血的干净内衬,轻轻帮小姑娘把发梢的水珠擦干。
随后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跌跌撞撞地朝桥下走去。
就在白清踏上地面的瞬间,他的精神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是被抽空力气般昏厥过去。
在昏迷中,他似乎做了一个梦……
等白清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他转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大氅已经被洗干净挂起了。自己那沾满鲜血的绣春刀也干干净净地放在自己身边。
房门打开,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当她看到白清坐在床上时,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你醒了。”
白清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嘴唇微微颤抖:“你家里人呢?”
小姑娘的脸色瞬间变得黯淡下去。
她把粥放到白清的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弱如蚊虫:“他们死了。”
“什么!”白清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他们怎么死的?”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我以后还会被卖掉的。”
白清心中一震。这个小姑娘究竟是早熟到了什么程度,居然会如此心狠。
不过他又自嘲一笑。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她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翠花……不不不,我叫张乔穗。”
白清皱了皱眉:“你到底叫什么?”
张乔穗把头埋地更低了:“这两个都是我的名字……张翠花是我爸爸给我起的,张乔穗我的教书先生给我起的。”
看着少女唯唯诺诺的样子,白清眯起眼,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张乔穗的头,起身穿上大氅,挎上刀,起身朝外走去。
“白公子!你要去哪?”张乔穗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
白清走到外面,看着外面尸横遍地的惨状,心中一阵剧痛。
但他的脸上却无喜无悲,好像泥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