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尘渊这次算是救驾中功劳最大的那个,若没有他带领京北营的五千精兵赶到镇国寺,萧元驹觉得自己这会应该就在阴曹地府里了。
他顶着张因劫后余生而虚弱苍白的脸,闭眼将汤药一饮而尽,又灌了几口水勉强去掉苦味,才抬眼看向侍立在殿中的君尘渊,帝王威严这会摆不太起来,懒懒靠在身后的软枕上,问:
“镇国寺一事多亏君公子救驾及时,不知你当时是如何得知毕家在镇国寺要弑君夺位的?”
君尘渊早在心里打好腹稿,闻言从善如流地回道:“只因长公主到镇国寺上香久久未回,臣的右眼皮又直跳个不停,心神不宁间便想去镇国寺瞧瞧,谁料在街上听闻百姓说,京北营忽然调出大量精兵进皇宫,而且镇国寺那边隐有厮杀声传出,臣便知道局势不妙,后来……”
“后来君公子靠他的三尺不烂之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感化得赵焱昌及时悬崖勒马,弃恶从善,顿时胸怀满腔忠君爱国,遂放弃攻占皇宫的念头,带领军士前去救驾。”
沈煜希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这番话,斜眼瞥向君尘渊:“对吧?”
君尘渊嘴角牵起温和的弧度,旋即又低敛眉目,歉意道:“惭愧,我若早去一步,皇上也不至于受惊,功劳愧不敢当,论理皇上该治臣救驾来迟的罪名才对。”
说完,他陡然撩袍跪下,因着拱手低头的动作,整张脸都被挡在广袖后面,萧元驹只能瞧见他衣袖上那品性高洁的青竹。
这般不卑不亢却又克己复礼,好似忠君两字都刻在他的骨头里,忠到连皇上皱眉都像是他的罪过一样。
沈煜希抿住唇瓣,极力忍住冷笑溢出口的冲动,视线不经意落在萧云凝身上,清楚地捕捉到她翻了个白眼的动作。
显而易见,这白眼是翻给君尘渊的。
定定盯着君尘渊袖上的青竹看了半晌,萧元驹突然想起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以死明志的安国公,愧疚不由占据心口。
萧元驹起身扶起君尘渊,叹道:“爱卿何出此言,你又不负责宫内外的兵防安危,救驾来迟也与你无关,朕素来赏罚分明,安国公的尸骸朕会命人重新厚葬,定以亲王规制办得风风光光,你至今还未入仕,但才华如何,朕心知肚明,也不用等明年恩科再进朝堂,朕让你进翰林院……”
“皇兄。”萧云凝打断道:“臣妹有个提议。”
萧元驹侧头看她。
萧云凝道:“君公子武艺不凡,他曾跟臣妹说过,自己平生夙愿,便是想驰骋沙场,替皇兄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噢?”萧元驹颇觉意外极了,挑眉看向君尘渊。
这个平生夙愿让君尘渊沉默了一瞬,才表情复杂地点点头:“……是。”
萧濯在旁道:“近日北境那边不太安宁,儿臣觉得可让尘渊去守北境,边关传来军报说,北狄军中出了位骁勇善战的将军,有举千斤鼎之力,且多次主张与宣阳国联姻,一旦联姻成功,北境战事必然少不了。”
萧元驹摸了摸胡须,皱眉沉思片刻,将目光重新落在君尘渊身上,战场那种刀光血影生死一线的地方,这种贵公子怎么看都不适合去。
对方有着一颗拳拳的忠君爱国之心,更何况还是皇妹亲自跟他要的男宠,念及此,萧元驹更舍不得让人去吃苦送死。
萧元驹拉过萧云凝的手到一边,低声道:“北境一去就得三五年,要是生战事的话,那就难说了,有没有命回来都不知道,你舍得让他去?”
萧云凝凤眸轻眨,有何舍不得的?自己跟他又不熟,去就去呗,好男儿就得志在四方,建功立业。
原著中去守北境的是男主,用了三年的时间歼灭北狄人,开疆扩土立了不少战功,将北境的兵权成功掌握在手里。
想要在朝堂中叱咤风云,兵权最为重要。
如今这个好差事落在君尘渊身上,能不能将北境兵权收入囊中,就得看他自己如何拼搏了。
有男二光环在,应该不会死在北境回不来。
萧云凝深深笑了下,目光掠过萧元驹,落在君尘渊身上,微顿了片刻,道:“皇兄,让他去北境吧,朝中能堪当大任的武将太少了,比起文官,君公子更适合武官,至于是死是活,能在军中闯出什么名堂来,靠的都是他自己。”
君尘渊似是对她的视线有所感,遥遥抬眼瞥过去,两人的目光蓦然一触,难以言明的情绪忽在胸腔里翻涌。
君尘渊垂下眼收敛情绪,有风穿堂吹来,他发丝轻扬,再次跪下,用从未有过的认真语调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臣愿去北境,替皇上镇守边关安宁,还请皇上应允。”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萧元驹皱起的眉峰逐渐舒展开来,瞧着君尘渊的目光带上赞赏和满意,又看了眼萧云凝后,转身走到书案前,道:“朕允了,但你之前从无军功在身,所以明日早朝朕会下旨,先封你为从三品指挥同知,只要你能替朕收服北狄,待到那日,朕便许你骠骑大将军的位置。”
话音微微一顿,萧元驹语气温和下来:“莫要辜负朕的期望,此去路途遥远,边关苦寒,你……待会去后宫跟你姑母道个别吧。”
君雁听闻君尘渊要去北境的消息定定沉默了许久,别过头去做了下深呼吸压住喉间的酸涩,对一旁的宫女道:“将本宫昨天刚绣好的披风拿来。”
“是。”宫女进了内室里,很快捧着一件白色披风走过来。
君尘渊唇瓣微抿。
“这是内务府新进的一品泉丝料子,姑母想着冬日天冷,便拿了这料子给你缝一件披风。”君雁抖开披风给他披上,眼眶有些红:“北境苦寒,你要记得多添衣物,记得……”
“我会照顾好自己。”君尘渊有点受不了这类似于生离死别的氛围,不由打断掉她的话,搭上君雁的手臂安抚地拍了下,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为了君家的荣耀,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姑母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