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场风波,万贞儿和太子心照不宣的结束了一切。
万贞儿第二天平复了心境,再次成为了东宫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朱见深是太子,也是陪伴了数十年的人儿,说不爱他,不可能,只是万贞儿知道自己的爱和太子的爱不一样。她不知道如何接受和处理这份沉重的爱。
万贞儿一早就出门了,去了曦雨亭,果不其然,遇见了皇上。万贞儿走近,跪地行礼:“皇上万福!”
看着万贞儿一脸的憔悴,朱祁镇心下可怜:“快起来,不用这样行大礼,昨日宜妃去你那闹事儿的事儿,朕已经知道了。朕已经罚过她了!”说着想伸手扶万贞儿。
“皇上,昨日宜妃娘娘并无错处,错的是万贞儿,奴婢本是低贱之身,不配您的玉笛,今日是斗胆来还回您的玉笛!”说罢双手捧起玉笛呈上,只是依旧跪着不起身。
“这,朕一言九鼎,赏出去的东西怎可拿回!”朱祁镇故意压低了声音,显得威严不可违。
“求皇上饶奴婢一命,奴婢想活着!”万贞儿语气坚定的说着。
“先起来,起来回话!”朱祁镇看了看身边的太监示意。
万贞儿挣脱了太监的搀扶,跪在地上重复着:“求皇上饶奴婢一命,奴婢想活着!”
看着倔强的万贞儿,朱祁镇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玉笛留下,你退下吧!”
“谢皇上不杀之恩!”万贞儿重重的叩头,退了回去。
看着那个瘦瘦弱弱的身影,朱祁镇心里感伤,原来一切都已经是过往,那抹记忆里的笑容其实也早就消失了,只是自己还在贪恋罢了。
走远的万贞儿再也站不稳了,她赶忙找了棵大树靠了过去。腿一软,竟坐在了地上。万贞儿抬头看着树叶间洒落的阳光,早已经是涕泗横流。她知道如果还留恋过去的那个背影,自己迟早会死在过去。君王,能为你冲冠一怒,也会让你白骨无人收。
万贞儿在树下坐了好久。没有时光可停留,没有岁月可回头,无论前路是荆棘、是鲜花都要往前走。万贞儿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埋葬了自己满是兵荒马乱的青春。
万贞儿想通了,收拾了心情,站起身来回宫。刚走到东宫门口就看见小栗子匆匆忙忙的带着两个御医往东宫这边跑,差点撞到万贞儿,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心里升起。“出什么事了?这样匆匆忙忙的成何体统。”
“哎呦喂,我的好姑姑啊,这会儿太子殿下都快烧糊涂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统不体统的。奴才这就赶紧去了。”小栗子一脑门子的汗都顾不上擦,带着人向太子寝宫跑去。
万贞儿听了小栗子的话,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揪成了一团,脸上忽明忽暗的,终于咬咬牙转身向朱见深的寝宫快步走去,走了两步就小跑起来。
来到寝宫,就看到两个御医摇着头向外走,万贞儿的脸一下子就白的透明,颤着声问:“太子,可好?”
“这,万尚宫,太子殿下骤然高热不退,且呓语不止,怕是因为心病而起,若是到了明日还不退热,怕是,怕是要准备好,准备好…”
“小栗子,带御医下去,让人煎药去。你们其他人,准备好开水,烈酒,布巾和盐巴在门外侯着。”万贞儿很清楚御医接下来的话,所以她挥手打断了,冷静的吩咐着,让底下的人都找到了主心骨。只有莫失扶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身子也在抖,尽管她尽力的压着,还是抖得厉害。
遣退众人,万贞儿来到床边,看着朱见深苍白的脸,她虚脱一样的坐在床边,颤抖着手扶上他的脸,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朱见深的脸上:“深儿,你明明知道,我最想要的是自由,你明明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我。”万贞儿委屈极了,她对朱见深那么好,为什么朱见深要这样对她?
“贞儿,贞儿,不要离开我,我害怕,我害怕…”昏迷中的朱见深低低的呓语着,听着他的一声声呼唤,万贞儿感觉心都碎了。
“深儿,你醒醒吧,贞儿答应你,贞儿不会离开你,你醒醒吧,贞儿错了,贞儿以后再也不离开深儿了。”万贞儿抚摸着朱见深的眉眼,她做不到,做不到狠心绝情,明明知道,这可能是苦肉计,可能是朱见深逼她留下的一种手段,她还是认输了。
“姑姑,药好了。”门外传来小栗子的声音。
“进来吧。”万贞儿赶紧擦擦眼泪,让小栗子进来。
接过小栗子手中托盘里的药,她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轻轻的喂给朱见深,奈何朱见深此时昏迷不醒,无法自行下咽,药顺着朱见深的嘴角下滑到脖子衣领上,万贞儿赶紧掏出手帕给他擦拭,让后看向小栗子说:“你转过去。”
小栗子听话的背过身去,万贞儿喝了一大口药含在嘴里,俯下身印上朱见深的嘴唇,把药渡过去。
喂完药,万贞儿让小栗子回过神,把碗交给他,然后唤来屋外等着的人,万贞儿把酒和盐兑好,然后打湿布巾为朱见深擦身子,一遍,两遍,三遍,等到第四遍的时候朱见深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万贞儿也终于放心了。
让人把给她准备的瘦肉粥放在小炉子热着,让所有人退下,她给朱见深盖好被子,轻轻说道:“我上辈子啊,就是欠了你这个小祖宗的,这辈子是来还债的。真希望我不在的那一天,就能够真正的安息,也希望你那个时候可以懂事,不需要我躺在棺材里,还为你操心这,操心那的。”
“我不是你的儿子,我是你的男人。”朱见深睁开眼睛看着万贞儿疲惫的脸,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很快就消失不见。“贞儿答应永远陪着我了吗?”朱见深的脸上透着委屈,和恐惧,再加上他惨白的脸色,显得格外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