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潇湘宕蓝浦,兰桡昔日曾经。月高风定露华清。微波澄不动,冷浸一天星。独倚危樯情悄悄,遥闻妃瑟泠泠。新声含尽古今情。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一场闹剧就这样在朱见深的离开后,结束了。
“尚宫,喝杯茶压压惊吧。”莫忘递过来一杯花茶,清香缭绕。
万贞儿满眼感激的望着莫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莫忘,我会记住你的好。
莫忘展颜一笑,“这宫里就尚宫对莫忘好,莫忘也记得。尚宫就是莫忘的亲人。莫忘为尚宫万死不辞。”
万贞儿拥抱着莫忘,泪终于如断了线的珠子掉将下来,“我们都是奴婢,命不值钱,主子要我们活就活,要我们死就死,不定那一日,就被烧成灰填井了。”
万贞儿说得是凄婉哀绝,莫忘也不禁潸然泪下。俩人抱头哭起来。哭了一会儿,莫忘从腋下抽出手帕给万贞儿擦拭面颊上的泪水。
“尚宫不必担忧,有太子爷呢!莫枉眼拙,还是能看出太子爷是疼尚宫的。太子爷杖毙云影就是为尚宫除去后顾之忧,那边周贵妃一定很是生气的,太子爷都不顾了。”
莫忘尽力的为万贞儿宽着心。在这深宫里也只有万贞儿把她当人看,也只有于万贞儿这里她才能感受到尊严与温暖,这就足以让莫忘用命来捍卫她。
万贞儿长叹了一声,“他到底是我带大的,有些情份。”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万贞儿与莫忘对视了一下:这么晚了还会有谁?
“去开门。”万贞儿对莫忘说。
门开了,是小栗子。
小栗子走到万贞儿跟前打躬一揖:“万尚宫,小栗子返回有一言,不知可否当讲不当讲?”
“小栗子,说这话岂不生分了!莫忘给小栗子看茶。”万贞儿示意小栗子坐下说话。
“皇宫大院里的尊卑贵贱等级森严,小栗子不敢忘。小栗子又回来想与万尚宫说句话,是念及万尚宫昔日也曾对小栗子不薄。万尚宫最好与那杜总旗有些距离的好,尚宫府有事可差谴他人。对今晚之事太子殿下十分不悦。小栗子不想因为杜总旗而让万尚宫受累,让太子不悦,想必周贵妃也是盯着尚宫呢,尚宫须谨慎,这深宫权益争斗,爱恨情仇,小栗子也为尚宫忧心!”
万贞儿的眼眶湿润了,小栗子的一席话言词尽管客气,但还是能让她感觉到被人关心的温暖。万贞儿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成熟谨慎的与其年龄极不相称。“汪总管的话万贞儿记下了,深表谢意!。”
此言一出,万贞儿悲哀的感觉到她与小栗子之间真真的是生分了,再也回不到从前沂王府时那亲密平等如姐弟的关系了。
太子变了,小栗子也变了。主仆,宫规,等级,现实让人不由的不变。
“万尚宫请记住小栗子的话。保重,小栗子告辞!”
小栗子走了。
万贞儿揣摩着小栗子的话,这分明是有暗示的。那是小栗子的本意呢?还是太子的意思?万贞儿想起太子朱见深离开时看都没有看她的反常之举,看来太子在生气,也就是太子朱见深内心里也是认为云影所言属实的。如果太子再疏远自己,那自己也就失去了唯一地依靠了,说不准那一天也真的就没有未来了。一种本能求生的催促着万贞儿,她知道她只有紧抓太子方可活命。
对于万贞儿来说,在这个生命如芥的宫闱里,能默默地呼吸,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她只希望留条性命,等着有机会还被放出宫去,去看看远方的山水和热闹的市井。
天顺五年,朱见深俨然成为一位威严十足的太子。
夏日,一批批的生面孔随着孙尚宫走向浣衣局,连着两年的填补后宫女眷,总算不那么冷清了。
看着女孩们一副好奇、紧张的样子,想起自己刚进宫时也是这副惴惴不安的神情。
“孙尚宫安福!”万贞儿站在高墙上,看着眼前的这些女孩,心中哑然。
孙尚宫趾高气昂的走了过去,跟在身后的女孩也都乖乖低头。骤然,一个女孩大胆的抬着眼,远远瞧见着站在高墙上的万贞儿露出了烂灿的笑容。
万贞儿目瞪着眼,惊诧之余有小小的激动,万贞儿仿佛让看到了明月,还有那笑容,奢侈般的挂在她的脸上,好看极了。
电光石火般,藤条已经抽在了女孩的身上,孙尚宫一脸怒容:“皇宫是让你来笑的地方么!”
女孩吓得收敛了笑,低着头,眼泪含在眼里。
“今晚跪在浣衣所门外,不准吃饭。”孙尚宫又补了一鞭才算舒坦些。
女孩的背脊有隐隐的抽搐,不敢言语。
几年前,也是同样的巷子,同样的挨罚,又一次上演了,万贞儿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着实露出一抹苦笑。
果不其然,万贞儿慢慢走下高墙,走到了刚刚的巷子,女孩就跪在浣衣所门口,整个人吓得不敢抬头
天已经大黑了,入秋的晚上总会清冷些。深晚,夜凉如水。
万贞儿悄悄的裹了件外衣,蹑手蹑脚的走出睡房,整座东宫都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
远远地,就看见浣衣局门口跪着个单薄的小人,万贞儿警惕的走了过去。
女孩先是吓了一跳,她没料到这么晚还会有人来,在胆怯的偷瞄到万贞儿时,又是一愣,呆呆的看着万贞儿。
万贞儿蹲下身,把裹在衣服里的烙饼,递给了她。她感激涕流的看着我,可怜的小样子,直教人心疼。
万贞儿突然想到当年的自己应该也是这副样子吧,没想到,现在自己却变成了明月。
万贞儿把烙饼放到她的手中,轻描淡写道:“赶快吃了吧,让人看见了你会挨打的。”说完,站起身,走回东宫。
“我叫漪涵,谢谢宫女姐姐。”
万贞儿仿若未闻的走回了东宫,给她烙饼只是她让万贞儿想起了自己,没有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