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可立微微一笑,懂得审时度势的朝气蓬勃的少年郎更值得人欣赏。
他笑道:“孺子可教也,庸人听劝,若是中上人家,大抵能守住家业,平安一生。
能人听劝,尤其是年龄小的能人听劝,若是中上人家,将来怕是作为不小,老夫也不劝你上进求学,这世间,成事的道路有很多,也不要拘泥于儒学一道。
小小年纪,看你打扮大抵也是不差的,知道兼听则明的道理就已经足够。”
吕玉泽笑道:“多谢老丈夸奖。我志向不大,惟愿祖母大人,母亲大人一辈子福寿安康,祖母大人还能帮我看看孙子是最好的。
旁人不惹我,我自不惹他。”
“若是别人惹你,又如何?”
“看情况,若干得过,双倍奉还。
若干不过,有条件,退避三舍,以待来日。无条件,笑脸相迎,唾面自干,创造出条件后,依样画葫芦就是。”
“听你话中只提及你祖母和母亲,想是自幼失牯,自小长于妇人之手,行事看法难免失之中正平和,偏激狭隘,在所难免。
以后若有良师益友,或可改变你偏激的性子。
现在看你虽占理,但靠着人多势众太欺负一个店家,却也有失宽和。
不知你师长是谁?”
吕玉泽心中暗翻白眼,这个老丈说话真是倚老卖老,照他的说法,后世那么多精致利己主义者,估计都是没爹的孩子。
“我师长籍籍无名之辈,山野中一个酸老童生而已。
不过我那舅爷爷在兖州府挺有名气,他姓李,是个致仕荣养的京官。
我祖母回娘家,我在他家暂住一些时日。”
“可是李怀亮?”
“正是。”
“李怀亮此人老夫倒是认得,同朝在京为官多年,只是无缘见面。
老夫离京多年,不想比我年轻不少的李怀亮也已致仕。只是听说他为人方正,家教甚严,怎么会有你这样晚辈?”
吕玉泽不愿回答,和那便宜舅爷爷,拢共认识没两天,只看了他家书斋一夜的书 ,自然受不了他那浩然正气的熏陶。
他平视老者道:“我若是那平头百姓,自然愿意吃亏是福,涨个见识,开个眼见,也是不错的。
只是平生最恨奸商,这宋二正经卖羊肉已经是获利颇丰,可恨此人还要偷奸耍滑,缺斤少两。
偏生还没有眼力见,似我这等土豪劣绅,凶神恶煞,一看不是好人的人都要坑。
可见利欲熏心,平日里也不知坑了多少老实巴交的百姓。
我今天打他一顿给他个教训,反而是好事,省得以后碰见真正的恶人,因为几两羊肉害了性命,就是个笑话了。”
说完,吕玉泽又是一脚,把趴在地上装死狗的宋二老板踢得哇哇直叫。
袁可立一时无言以对,古代经商没有太多的条条框框约束,大多是靠口碑和自身的道德素质。
嘴上嚷嚷着“商人无信不立,”实际上恨不得空手套白狼,一点本钱不掏才好。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你打人家这么狠,到头来人家还要感谢你不成?”
“可不是嘛,我今天打他一下,他就长一份记性,打的他鼻青脸肿,他就永远不会缺斤少两,坑害食客。
不信你问他。”
吕正一个侧踢,让宋二端正好跪姿,好好回少爷的话。
“小少爷,我的小祖宗,宋二我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再碰见像小少爷这样的人物,说什么都得足斤足两的,卖羊肉。”
宋二说得信誓旦旦,不知道他的话还是引来了大人物的不满。
“嗨,这个不开窍的蠢货,拖一边接着揍,别伤了他的手脚就行,一直揍到他说人话为止。”
吕玉泽被宋二的话气笑了,这家伙,都到这份上了,还记得看人下碟子。
不理和杀猪一样叫唤的宋二,吕玉泽请袁可立上座,想请老大人吃一碗羊汤,不是店里什么佐料都放的羊汤,是他吕玉泽自己的做法。
开始的做法还是和宋二一样,后面就不一样了,没有那些重口味的调料。
将切成砣的新鲜羊肉与清洗干净的羊杂一起投入汤锅中煮。煮熟后捞起来沥干,然后切成薄片放入滚开水里一氽,再倒入汤碗中,冲入滚烫雪白的羊汤水,撒上碧绿的葱花,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羊肉汤就做成了。
端上桌的时候,问了问袁可立的口味,撒了点盐、胡椒粉和醋。
烹饪手法极其简单,却是把羊肉的鲜味彻底激发出来。
羊肉性温,适合袁可立这样的老年人,他吃得大汗淋漓,很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