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假装恢复神志后,吕玉泽就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他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时代了。
那天老管家嘀咕的“京城旱天雷”,吕玉泽又在别的地方道听途说,当一个好事者说,那场旱天雷邪门得很,很多大姑娘小媳妇,名门闺秀再加上青楼歌女都在那场事故中,莫名其妙没了衣服。
大街上很多人表演天体秀,许多女人都只顾掩面,也顾不上下面不着片缕。这样的奇观,还被一个京官写在了奏折上。
当时死了两万多人,皇帝的长子夭折,伺候皇帝吃早饭的太监宦官们无一幸免,天启皇帝在两个护卫拼死保护下,逃出生天。听说还死了一个侍郎。
听到这些的吕玉泽,这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天启六年的王恭厂大爆炸吗后世被称为世界三大未解自然之谜。
许多没事干的专家纷纷运用现代科学知识反推大爆炸的缘由,有说是火药厂爆炸,有说陨石坠落,有说有人穿越扔了一颗核弹,说什么的都有。
只一点,什么原因造成人的衣服不见了,人还能完好无损?这些推测都无法解释,总之不解之谜。
今年是天启七年,其实天启已经嗝屁了,只不过他的年号还要用到年底。比他的老爹泰昌帝强多了。他老爹的年号只存续了一个月。
明年就是崇祯元年。这几年,国家和朝廷会进入快车道,就像雪崩一样极速垮掉,现在吕玉泽做这些是不是起步太晚了?
好歹连哄带劝搞定了哥仨,搞得吕玉泽身心俱疲。想想穿越者同行的主角光环呢,纳头便拜呢?怎么到了他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每天的鸡毛蒜皮。
袁崇焕已经取得了宁远大捷,估计离死也没多长时间了。此时的魏公公已经在某个小县城的宾馆里上吊自尽了,他到底也只比他的对手杨涟多活了一两年。崇祯在打出这个神之一手之后,余生就都是昏招迭出了。
只是这些和鲁西南地主家的傻儿子吕玉泽,没有太大关系,他还是在东一锤子,西一榔头地胡乱敲打,妄想在这乱世博一颗棋子的资格。
冬天很快就要散去,看着远处的莲青山,那干硬寒冷的线条多多少少变得柔和了一些,那是高层的云气在下降的缘故。但愿明年春天山泉四溢,龙湖满堤。可惜只是梦想了。
村口的杨树林已经是被伐了一大片,一些仆人已经拿着绳索捆绑那些枝干,这些晒干了,都是上好的柴火。几个村里的老人在边上候着,他们要等着捡一些枯枝下脚料,这样寒冷的冬天也许会好过一些。
吕玉泽的一天其实挺无聊的,徐年祖姥爷只是教了一上午,来回就是三字经的前十二字。下午吕徐娘拉着儿子去镇上找了另一家神汉子看看。她老人家到底是心里没底。
对于儿子是不是妖孽转世的说法,需要最后找个官方权威认证。
神汉子家很好找,在镇上有一个三开间砖瓦房,简直显眼得和1000瓦的大灯泡似的。听说这一家子人都指着这个开了慧眼的神汉子吃饭,一家子八口人不用耕作,不用经商,除了供奉一些香火,竟是做得没本钱的买卖。
干这种稀有的营生,需要的就是上好的口才和机缘。吕玉泽好奇的是,所谓的神汉子竟然是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郎。他的老爹老娘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百姓。一大家子人只是远远看着。
少年郎没有带他们进窗明几亮的砖瓦房,而是引着众人去了后面低矮的三间茅草屋,听说这是少年郎没发家之前的老房子,现在变成了他供奉神仙的道场。
吕玉泽禁不住撇嘴,还是心不诚啊,要是你真有那心,应该把砖瓦房让给你那些神仙住。
低头弯腰进了屋,屋子里的光线很灰暗,浓浓的烟雾把吕玉泽呛了个趔趄。等眼睛适应了后,吕玉泽才看到堂屋的北面,好家伙,一排排高低错落的香案上,摆满了泥塑木偶的神像,基本上大罗万象,什么都有。
佛道两样都有,弥勒佛,太上老君,还有本地的泰山奶奶,有名有姓的都让他摆上了,要是他再跟紧时代一点,也可以把西方的神仙也请上香案。这让吕玉泽想到了祠堂里摆放的先人灵牌,也是烟雾缭绕,不过那样的烟雾让他感到心安,这里的烟雾只是让他感到憋得慌。
不过说实话,少年郎这样的布置确实暗合了中国人朴素的信仰观,只要有用,都可以信。没用的话,也可以舍弃。
等到给神仙们供奉了香火之后,贡品就是两刀黄纸,一瓶烧刀子,外加精品点心若干。
少年郎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咒语,上前为吕玉泽系上一根红绳,叮嘱一年之内不要弄断,可保一生顺遂平安。
那根红绳不重要,在吕玉泽看来,这少年郎的手真白真嫩,就像经常用来卷煎饼的大葱。
这手比他这个地主羔子的胖手还要水灵几分,偏生人家少年郎还不胖,身段苗条,体格风骚,天然一段风流韵味,让人好生亲近羡慕。
老管家紧张地问少年郎:“大仙,不知我家少爷面相如何?是否已经度过眼前的劫难?”
少年郎长身玉立,低眉不语沉思,良久学那道士的做派,在手指关节上一顿操作,唱出一口气道:“你家少爷是一个有福之人,三灾八难已经是过眼云烟,以后必是一个大富大贵的命格。只是······”
少年郎最后一句话没说完,拉起了长腔。
吕玉泽一叹,就知道要来这一出。不等老管家捧哏,他直接接了过来。
“只是什么?”
少年郎有些惊讶吕玉泽的反应,一般到他这里看吓子的老百姓,大抵都算是半个信徒了,对他是毕恭毕敬的。很少有吕玉泽主动插话的这种人。
少年郎没有再看吕玉泽,接着说:
“只是天下已经灰暗无光,连年天灾人祸,看来不久就是一场大浩劫,到时候,再有福缘的人,摊上这样的大势,也是那水中的蜉蝣,无力挣扎。这是天下的大命格,无人能破,只能看天意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