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得知,小女孩名叫兰兰。
兰兰家住永安镇外东北隅,那里是一片湖泊。
水域百里方圆,碧波荡漾,清淳如镜,水深不见底,水草丰茂,延伸宽阔。镇上的人把它叫做清水湖。
湖中纵列沙埂两条,将清水湖分为东,中,西三湖。
其中东湖最大,兰兰家正在东湖湖畔。
远远已经能望见那一处小屋,在湖边稍高的堤坝上。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草棚,因为着实看不见一块砖瓦的痕迹。
兰兰眼睛已经湿润,小跑着进了屋子,从医馆请的梁大夫紧随其后。
待得胡三和元八也进去的时候,小屋已经显得十分拥挤,烧饭的锅灶,睡觉的木板,墙角堆着渔具,一切都是一览无余。
木板上躺着位年轻男子,男子身形瘦削,肤色偏黑,一块单薄青布盖在心口处。
元八上前将兰兰拉到一边,梁大夫顺势坐到床边,床板立马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灵枢·本脏篇》所说:视其外应,以知其内脏,则知所病矣。
大夫替人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四字为医之纲领。
望,观其色;
闻,听生息,嗅气味;
问,询问症状;
切,摸脉象。
一套流程下来,梁大夫却是直摇头,倒不是觉得无药可救而是根本辨不清病情。
病人体温异常,却又不是常见的风邪,因为风邪会让人体温升高,而此人却是冷得像一块寒冰。他的神志已然不清,上下牙齿在互相咬着,隐隐渗出血丝,梁大夫费劲地掰开他的塞进一块软布才不至于让他伤到自己。
“嘴唇发乌,或是脾胃虚寒,口角溃烂却又是脾胃过热的表现!肝开窍于目,双目发黄,眼角泛青,肝血不足,但是”梁大夫郁结病症,先是提出一个结论随后又被自己推翻。
“你这是背起哪门子书来?”胡三有些纳闷,望闻问切,对症下药不就行了?怎么这么拖沓,手里的黄油蟹可还等着自己品尝呢!想到这,胡三望向手里的鱼笼咽了咽口水。
“哥哥的脚”兰兰站在床尾,此刻注意到哥哥露出来的脚踝处。
梁大夫闻声凑近,伸手撂起遮挡的衣裤,“这这是”梁大夫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双手堪堪撑地才不至于整个人向后跌去。
元八,胡三这才凑上来看,病人脚踝处一块呈青色,像是皮肤上生长出一片片青色鳞片,看起来直让人胆寒心惊,就连不懂医术的元八也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病症。
“实在是闻所未闻,医术有限,无能为力啊!”梁大夫摇了摇头,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接连又请来了几位大夫,也都不能诊断出这是什么病症。
兰兰哥的病情在这两天已经变得越来越严重,那脚踝上的青色鳞片竟然开始慢慢蔓延,现在已经延伸到膝下寸许了。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僵硬,原本神志不清难以言语,现在却是没日没夜的鬼哭狼嚎,直到嗓子沙哑,听起来恐怖至极。
事情发生的第三天头上。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得回垚琨。”元八望着床上的兰兰哥说道。
“你是说去请师尊帮忙?”胡三懂元八的意思。
永安镇镇上的名医已经请了个遍,没人能治好兰兰哥的病,大家都和梁大夫一样连病因也找不到,更别谈对症下药!
还有风声说,请来的那些大夫好像也有不幸染病的,各家医馆都大门紧闭。
一时之间,镇上就流传着怪病的说法,三三两两的老人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无意间飘进耳朵里的常常有鲛人二字。
临出发的时候,一个不好的消息如惊天炸雷,出现在胡家的大院里。
胡三掀起裤管,白皙圆润的腿上那若隐若现的青色鳞片格外扎眼。
胡家上下顿时鸡飞狗跳。
一阵天翻地覆之后,胡一手努力镇定心神安排了快马和伙计护送元八回垚琨。
这次只花了一天时间,天还未暗,元八已经出现在妙高山脚下。
一路上元八总是感觉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盯着自己,让人后脊发凉。转念一想,可能是自己最近的神经绷得太紧!
胡家的伙计就在山下候着。
先前下山有胡三领着,再往前,上山时还是和师傅一起由方堃领着。
“我要上山。”元八头朝前一愣,就要往山上钻。
“闲杂人等,不可上山。哪家的小子,快回家去。”山下依旧有人守着,这人已经不是当日下山遇见的那位。
这倒是难倒了元八,总不能说是给天朴采药的?也得有人信才好。
正是愁苦之际,背后走上前一位矮小敦实的男人,元八定睛一看,正是当初替自己和师傅解围的天墉。
“天墉师尊。”守山弟子恭敬行礼。
天墉点了点头,看向元八,不轻不重地说了句,“随我上去罢。”
“啊?哦!”元八愣了一下,不经意间注意到天墉的脸色有些苍白,以及他微微颤抖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