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起来!咱们今天要去市集。”熟睡中的元八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摇晃。
睁开眼,胡三的一张圆脸便出现在眼前。
“能别玩恐怖游戏吗?”元八重重眨了眨眼,再想睡下去也不太可能了,随即起身屁股一抹便下床了。
“恐怖游戏?”胡三挠了挠头。
良久,胡三才反应过来,“你小子是说你胡爷像鬼吗?”
“我可没说。”元八自顾自地洗了脸。
“人小鬼大。这么论,你小子才是”胡三坐到桌边翘起了二郎腿。
出了胡家宅院,就是长乐街。
胡三的钱袋从空中掉到手里,又从手里抛向空中。
元八在侧,路人投来的目光让元八不禁手扶额头,“你老爹没教给你钱财不可外露吗?”
“这有什么,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有钱!”胡三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元八愣了一下,随即双手抱到脑后,往市集更深处走去。
靖恭坊毡业,崇仁坊乐器,永崇坊茶肆,辅兴坊胡饼店,颁政坊混沌,还有四处游街而无店铺的卖药的,以及丧葬一条龙的殡葬铺子。
人称市内货财二百二十行,四面立邸,四方珍奇皆积集。
当下时令最红火的莫过于蟹,而蟹中之王的黄油蟹价值几何更是让人难以想象。
记得去年一只顶上好的黄油蟹卖到了五千钱,但是后来听说那只蟹只是普通青蟹被做了手脚,买主为此还气得生了场大病。
“你家的蟹不过是普通青蟹,而且我看还都是雄蟹吧?”
“放你娘的狗臭屁!没那眼力见就别出来丢人。看这颜色,看这关节赤黄”
“大家来瞧一瞧,看一看了,今年最后一批黄油蟹”
不远处传来的阵阵吆喝声让胡三嘴角微微上翘,“现今,卖蟹的竞争激烈,以至于为了互相比胜负,约定时间各陈自家螃蟹于街道进行甄别比较,输的还要赔钱哩!”
“有趣!“
”有趣吧?走你!”
胡三,元八朝着人堆中挤过去。
人们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圈子,虽说这黄油蟹不是一般人能买的,但是也能看个热闹不是?
场中两位汉子相争不下,各自端着自家螃蟹绕场一圈,想求个公正,但是又都是一副生怕别人碰了的模样,很是滑稽。
“你们只知道黄油蟹金贵,可知道黄油蟹的由来?”胡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这不是胡家酒楼的少爷吗?“
“从小山珍海味喂大的主,黄油蟹怕也是没少吃。”
“看来,小胡少爷能分辨。”
人群中传来的议论声多半能让胡三虚荣心小小的满足下。
“哟,胡三少,您来给我们评评!”说话的这位姓王,家里打小就掺和水产生意。
另一位则是位外来客姓张,没想到在这永安镇落下了脚,做起水产生意也是顺风顺水。
两人是多年的死对头,这次势要争个高下。
“是啊,您来说句公道话!”张氏也冲胡三打过招呼。
“你们还没回答问题,可有人知道黄油蟹的由来?”胡三笑着又问了遍。
“我知道我知道。”张氏高举起手,“黄油蟹是蟹中之王,生长在水草丰盛的地方,吸天地精华灵气,故而肥美鲜嫩,无蟹堪匹。”
好家伙,一只螃蟹都能吸收天地灵气了,元八觉得这人吹起牛来已经没边没际了。
“你只说对了一点。只不过它吸收的不是什么天地灵气,而是这头顶的阳光。”胡三手朝天上指了指,而后继续说道,“黄油蟹的前身是膏蟹,属青蟹雌性,所以其外表无异于膏蟹。不同之处是蒸熟的蟹身颜色介乎红色与黄色之间,蟹盖、蟹爪关节处均可透见黄色油脂。”
“这个我们也知道。”
“是啊,是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声。
“咳咳咳,我还没说完呢!”胡三清了清嗓子像是个学堂的老学究,摆了摆架子又继续说下去,“每逢炎夏产卵季节,成熟的膏蟹会在产卵时栖身于浅滩河畔。退潮时,猛烈的阳光使浅滩上的水温升高,膏蟹受到刺激,蟹体内的蟹膏分解成金黄色的油质,然后渗透至体内各个部分,整只蟹便充满黄油,蟹身呈现橙黄色,这就是——黄--油--蟹。”
“螃蟹晒太阳?”
“还给自己晒出油来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从不骗人。”胡三噘起嘴,头颅高昂。
“快说说,我俩这谁是真的黄油蟹。”王氏语气里有些急切,同时望向张氏一副挑衅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