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这个搬到那边去!”
“还有这个,别放歪了。”
从山下找来的工匠甩开膀子主持着扶摇峰顶的修葺事宜,无需主家叮嘱催促,工匠们主动又卖力,甚至丝毫不关心报酬几何,毕竟这是座仙山不是?
可是他们哪知道日前这里究竟发生过怎样的战斗,更不会知道天下修仙的扛鼎大派垚琨派差点被一只上古的凶兽屠戮。
涟阳峰密林中的一处草庐。
草庐内药草暗香,沁人心脾,闻之则精神舒爽,天灵澄明。
榻上躺着的少年正是元八。
元八赤裸着身体,有多处被缠上了纱布,尤其是双手更是被缠成了两支鼓槌一般。
只是少年胸膛露出纱布的位置却有墨绿色纹身露出来,像极了半张脸,看起来无比渗人。
榻前站着两人,身形挺拔的正是这药庐的主人——天朴。
憨态可掬的则是胖胖的胡三。
胡三两只肉拳搓来搓去,眉头挤成一团,”这小子三天两头就受伤,这次还伤得这么重!该还你的我这次也该还清了!“
天朴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元八胸前那露出一半的纹身上,”在念叨什么?还什么债?”
“没,没,没,我在替他祈福。”胡三偷偷瞥了眼,自己那点小秘密还是只有自己和元八知道就好。
数日后。
山林崖边的一块伸出向外的尖石上,少年敞着衣襟坐在其上。
”你小子虽然命大也能这么折腾!看你裹得像两个棒槌的手,失足跌下去连挣扎都没有机会,我先声明我可不会飞!”胡三脚步不动,头往崖外探,一阵晕眩。
元八像是没听见胡三的话,望着远处,呆呆坐着也不回话。
胡三从天朴口中得知,那个总爱揍小元八的干瘦老头不在了!这么想起来,元八每次被老头敲打的时候,反倒是笑容更多,而现在,元八的脸上多的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愁云!
“再有一月,便是吃蟹的最好季节了。秋风起,蟹脚痒 ; 菊花开,闻蟹来。下月正好是轮到我回乡探亲的日子,你小子跟我回家,我带你吃最最最最贵的黄油蟹。我跟你讲,这市面上的黄油蟹多半是假货,我爹托人从乡下才能弄来那么几只”胡三不会劝慰只能说些自己最在行的。
良久过后,风渐渐停了,元八突然起身往药庐方向走去。
“为什么?”元八站在亭前。
天朴单手持卷,眼神缓缓从医经上离开。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天朴将医经放下,眼神与元八相交。
“为什么是我们?”
“凶兽躁怒无常。”
“这里不是垚琨派么?妙高山不是天下第一仙山吗?”说到这里,元八积蓄已久的泪水不争气地落下来。
啪嗒啪嗒啪嗒。
这是自醒来后第一次落泪。
元八抬起被裹满纱布的手重重地擦着,手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元八恨自己不争气,再次在外人面前落泪了,师傅说过,流泪是懦夫的表现。
“这又是怎么回事?”费力地拨开胸前遮挡的衣襟,元八指了指露出那块墨绿色的纹身,赫然是一张人脸。
天朴眼里闪过一丝凝重,片刻之后却是摇了摇头。他识得这纹身,便是饕餮额顶的那张墨绿色面皮,只是被小娃娃元八生生扯了下来。
当时的场面,天朴永远也忘不了,那种戾气,那种目光
而那张人脸到底是怎么纹刻到元八身上的却不得而知,几位师兄包括掌门看后也都是摇了摇头。
事出无常,必有妖。
这妖兽已除,蹊跷的人面纹身却像是一根刺埋在几位长老心里。
此番过后,垚琨派渐渐恢复往常的秩序谨严,入派大会最终入选的名单也已公布,白衣少年白朗,冰山少女得活二人在列,另外还有其他三位表现优异者。
白朗,名字倒和一袭白衣的翩翩少年郎十分搭配。
只是冰山少女怎么就取了个名字叫‘得活’,莫非是小时候体弱多病难以养活?她父亲倒真是个人才。
“呀儿哟,师尊,天朴师尊,快来!”清晨的药庐响起了胡三的惊呼声。
天朴闻声赶到,眼前一幕十分骇人。
榻上的元八侧身弓腰,胸前一滩猩红鲜血,前几日才拆除纱布的手里握着一瓷碗碎片。
“去烧些水来。”天朴赶紧将元八翻过平躺到床上。
胡三急促的左脚绊右脚摔出门去,不过又立马爬了起来。
“你”天朴查看元八身上伤情时忍不住呢喃了一句。
片刻后热水被端来,天朴小心翼翼拧干纱布轻轻擦拭,元八紧闭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
待得鲜血被擦除干净,胡三一手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喊叫出来。
元八胸前那一片鲜红正是胸口的纹身处。
“他竟然想割下那块纹身。”天朴再次被这个小娃娃震惊,怎样的心性让他能对自己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手里拿起一条桑皮线,桑皮线末端系着一根银针,天朴捻起银针像是缝合衣物一样缝着伤口。
胡三害怕的扭过头去。
良久过后,天朴长舒一口气,身上的衣服沾上了些许殷红,转身离开。
榻上的人儿渐渐传来微弱但均匀的呼吸声。
每每看到这墨绿色的纹身总会想起那残害师傅的畜牲。
这月余经历的还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