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取决于你自己,我是没什么办法的。”馆长倒是宽心,甚至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易天绕着附近的书架转了一圈,微微泛黄的书页似是在证明自己所历经的岁月,他突然觉眼前这些典籍像是深埋的宝藏般诱人,但是碍于没有馆长许可,他也不敢擅自翻看,便问道:“这些书都是关于什么内容的呢?”
“无用之用。”馆长淡淡地道。
“无用之用?”这个回答倒是令易天毫无头绪,一时语塞。
“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然无用之用是为大用。”馆长说着,手已经抚在了胡须之上。
易天很识趣地保持了沉默,安静地注视着馆长,等待对方的后话。
“有用之用,大致可以分为产品和技能两类。其本质便在于实用性。
打个比方,水果刀用于削皮切割、马车用于代步;技能亦是同理,比如生火做饭、洗衣扫地等等,它们可以被马上拿来使用,却往往会为时间长河中一个细小的浪花所倾覆。
产品会被功能相近的产品所替代,比如削皮器代替小刀,飞剑对于修士而言,早已取代了车马,而近期热卖的浮空毯已经显露出彻底淘汰车马的趋势了。至于技能,有了玄热台、扫地机等道具后,还有几人记得如何钻木取火,愿意去洗衣扫地呢?
相比之下,因为无法带来及时的效用,而受重视程度相对更弱的‘无用之用’,却能于时间的长河中绽出最绚丽的花,好似老酒一般,历久弥香。”馆长连贯地说完了这番话后,才抚动起胡须来。
“那,这些书籍的内容,是有关诗歌之类的吗?或者是哲学?”听完馆长的一番言论之后,易天似懂非懂地询问道。
“不是,或者说不全是。”馆长摇了摇头道,“‘无用之用’首先包括了文化和创作,它们是人类思想的结晶,诗歌和哲学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方面而已。
除此之外,‘无用之用’还包括了知识,比如古代生火依靠的是摩擦生热,而这个知识除了可以用来生火做饭之外,还能用来在冬天搓手取暖,更有依靠这个原理而发明出的摩擦点火器。
所以说,知识,是技能和产品的根。”
“那,这些书籍是如何被挑选出来的呢?依靠时间吗?”眼前这些饱经沧桑的典籍,不由得令易天这般认为道。
“呵呵,可以说是依靠时间,但我更愿意说这是靠人筛选出来的。”馆长看着易天逐渐扩张开来的双眼,笑眯眯地接着道,“古语言‘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知道为什么吗?”
易天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他甚至想不通该如何翻译这个“贵”字,毕竟他上辈子的语文成绩可是捉急得很。
“因为难得往往意味着更大的价值。”馆长停止了言语,看向易天。
易天抓了抓脑袋,终于有了一丝明悟,他开口说道:“哦!首先‘难得’这个词,便说明人们有需求,而之所以难得,则是因为稀缺。”
因为炒股的习惯,使得易天有了些经济学的认知积累,他接着补充道:“不论是需要精工细作或大量人力物力而导致的时间稀缺和劳动力稀缺,还是因数量不足而导致的资源型稀缺,都会使得物品价值升高。这就是为什么精雕细琢的工艺品、宏伟的建筑,以及稀有的宝石都能拥有极高价值的原因了。
而相比于钱财,宝石和艺术品这种浓缩了极高价值的事物便有个最明显的优势。”易天说到此,突然停了下来。
“哦,什么优势?”馆长笑着应承了易天所卖的关子。
“优势自然是好偷啦!”易天说着还抬手比划起来,“一颗宝石可以很轻,却能被卖出天价,若是换成同等价值的钱币,可能会重到背不起来。”
“既然你明白了‘难得之货’的本质,那么人们会对难得的东西做些什么呢?”馆长依旧维持着笑容,进一步问道,“如果纸张是难得之物呢?”
“哦,哦哦!”易天恍然大悟,“人们会珍惜难得的东西,对其慎重地保存或利用。古代连文字体系都没有完全成型,记录的媒介如竹简、石刻、兽骨等,除了制作艰难之外,发明文字并篆刻其上更是费时费力,所以这些内容会自然变得弥足珍贵。”
“对。”馆长点了点头,随后扭头看向身旁的书架,“而随着‘纸张’和文字的难得程度降低,人们所记录的内容也会随之变化。最初大多以思想认知和历史记录为主,因为只有这些东西才有足够的价值被留存下来。
珍贵的思想文化加上难得的纸张,使得这些典籍变得尤为珍贵。
而随着纸张的普及,诗歌字画这些文学作品也开始流传,再之后便是日记、书信等等,直到如今的厕纸。”
说到这里,馆长突然板起了脸说道:“为了便于保存和流传,人们不免要对以前的典籍进行传抄编撰,可是人类总有一种希望彰显自己的毛病,又或是因为风俗忌讳,所以传抄中会进行一些改动,使得文意出现偏差,且随着传抄次数的增多,这些偏差可能会愈发严重,甚至导致文意被歪曲。”
说着馆长的面色又恢复了几分道:“当然,有些人编撰的目的是为了翻译。毕竟竹简和石刻这些古籍恰处于文字的萌芽演化阶段,所以古老的语言被翻译成为现代文字的需求是一直存在的,但翻译,永远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么一个有着巨大个体差异的工作。所以,你知道眼前的这些原本是多么宝贵了吧!”
“嗯。”易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盯着这一书架的珍宝,眼神甚至能迸溅出兴奋的火光!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修习武技呢?”易天问道。
“不着急,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完成道始,正好你也要花费大量时间来消耗体内的生命力。”馆长松开了胡子,顺势摆手道。
“倒屎?!咋倒?”易天猛地一怔,不由自主地就往歪了想。
“当然是端着往菜地里倒,这种问题还用说吗?”馆长倒是十分淡定地接上了易天的话。
“额。”易天听后不知所措。
“都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你会想的事情,我年轻时候又何尝没有想过呢?成长后的区别便是看透后说不说透了,如果你觉得这很有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馆长轻咳一声,转而正色道,“所谓道始,也是道之始。既要先于术,也要先于道。”
“没懂,您能说详细点吗?”易天挠了挠头发说道。
“就是育人先育德。”馆长也不恼,接着道,“所谓术,便是各种实用技能;而道,则是认知。道始,可以看做是核心思想,用以统御人的一切行为。”
“emmm,所以呢?”易天微蹙着眉,向左歪了歪头。
“所以,关键便是思想品德的教育,或者说要帮你找出一条思想主线。人的思路要灵活,做事思路要多变,但是原则和底线一定要守住。”说着,馆长迈步向外走去,对跟在身后的易天说道,“人之一生,好似修路,道始便是地基和指针。地基牢,路便坚实稳定;而有了指针,即便因为路上的重山险滩而弯曲了道路,人也能坚持于正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