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吴煜跑路时所带起的风中强烈摇动着,恰如易天此刻纷乱复杂的心绪,他既想跟随着跑出去,又觉得世上没有鬼神,即便有,对于他们这两位阳气旺盛的大小伙子来说,又能带来什么影响呢?
硬币终于停止了震动,静静地排成了一串,六枚尽皆是数字面朝上,这代表了六个阴爻,组成了坤卦,预示着这间教室内有不洁之物!
易天见状,在心中感叹道:“啊这,竟然真的有鬼?!不过算命这东西本就不准,也许刚才纸张上所显现的毛笔字,是他事先准备好的恶作剧?那些字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就像复制粘贴出来似的。”
得出恶作剧这一结论之后,易天越想越觉得合理,甚至怀疑吴煜在门口留有后续手段正埋伏着他,比如像视频上常见的恶作剧那般,在门框与恶作剧对象脑袋平齐的位置上贴一条透明胶,让不注意的整蛊对象直接撞在上面,被胶带糊脸,“不对,他应该没时间贴透明胶才对,或许就是蹲在门口,等我惊慌失措地跑出去时大叫一声吧!”
正在易天做着种种猜测之际,眼前摇曳的烛火倏地静止了下来,瞬间将他的心神吸引了过去。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束毫无波动的橘红色火苗,紧接着,烛火在他眼前突然熄灭。黑暗重新占领教室的同时,易天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寒得透心,颤得发麻,他只觉得鼻头一酸,寒颤在鼻尖处聚集,过激得竟有些刺痛,刺激之下,温热的液体顿时从鼻子中流了出来。
易天可顾不得去抹除流到嘴边的清涕,他现在只想随着吴煜一起跑出门去!
“咣当!”吴煜逃跑时所推开的椅子恰好与课桌的桌腿一起,将易天的脚卡在了中间,他一使劲儿居然没有挣脱出来,甚至因长时间扒在课桌边缘而有些脱力的手臂也在这一次发力中滑落下来。易天身体下落中,屁股正好挂到了座椅的边缘,椅子瞬间失去平衡,座椅靠背重重地拍在易天后脑上,和他一齐跌落在地上。
“啊,唔。”易天刚到嘴边的惊呼与痛叫一同被憋在了嘴边,他只觉得冥冥中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他咽了口唾沫,双手本能地合十在胸前,对着眼前的虚无道:“对,对不住这位大仙,我,我们不是有意打扰您的啊,而且召唤您过来的人刚刚跑出去了!”
易天抬手指着厕所方向,奇怪的是,在他的感知中,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未有所加强,好像凝滞在了他身前似的。易天借此机会,腿部横向发力,将凳子推了开来,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顺手抓起靠在桌边的书包,前倾着身体,好似短跑比赛撞线一般扑向了门口。
“啪嗒”,随着一声脆响,刺目的白光如烈阳般驱散了黑暗,易天强忍着眼睛的刺痛背靠着墙壁,在胸口因惊吓而剧烈起伏的同时,扫视着教室内的一切。所幸,方才那股阴冷的注视感也随着黑暗退去而消失不见。
“我靠!你小子非但没跑出来,还把灯给打开了!”吴煜的惊叫声从走廊传来。
易天探头向外看去,正见到对方手持拖把,从水房向着教室方向跑来,拖把头的布条随着他不太协调的跑步姿势而散乱晃动着,看上去颇有几分“群魔乱舞”的架势。
易天直接被对方颇为滑稽的动作给逗乐了,之前紧张的心情也有所缓解,他开口笑问道:“我就不明白了,要真的闹鬼了,你这拖把有用吗?”说着他关上了灯,心里还存着一丝不会被校内保安发现的侥幸。
吴煜跑了过来,把拖把直接往地上一丢,木杆在地上弹了几下,在寂静的楼道中造成一阵嗡响,他开口道:“没,没办法,拿点东西比较安心。关键是书里没讲过怎么化解之法,我心里没底,而且今天这也太邪乎了吧!”
“这,真不是你搞得恶作剧?”易天还是有些不愿相信,开口确认道。
“怎么可能!我刚才看到六个硬币都是数字朝上的时候,浑身一激灵,尤其是下面先是一紧,再是一热,真的,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被吓尿是什么感觉!”吴煜双手抓着易天的肩膀,继续说道,“要不是我肾好,说不定真的要尿裤子了!你知道吗,当时我只觉得有一股暖流直冲——”
易天眉头紧皱,抬手扒开了他的手臂,他可不想听对方详细介绍这种恶心的事情,直接开口打断道:“刚才你召唤出来的东西,不会缠上咱们吧?”
“召唤?缠上?”吴煜念叨了一遍易天话语中的关键词,突然平视易天,抬起右臂,缓慢又轻柔地拍了拍易天的肩头,以低沉温和的嗓音道,“天儿啊,你想多了。”
易天闻言,抬起手臂猛地一抡,重重地打掉了对方的胳膊,在吴煜的痛叫中说道:“滚,又想当爸爸占便宜!”
口中有所埋怨,但是易天心中却轻松了不少,看样子这件事并不是很严重,至少在吴煜看来不是很严重,不然他绝不可能有心情在这个时候开玩笑的。
说完易天回头看了一眼因窗帘被拉上而变得黑洞洞的教室,又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挪动脚步,几步走到了走廊靠近阳台的一侧,靠墙站好。他并没有离开,总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自己吓自己的成分更高一些,而且现在有了同伴陪同,又稍微远离了事发地,他心中的紧张感早已减轻了大半。
吴煜跟着走了过来,转而问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关于学校选址的说法?”
“什么说法?”易天好奇道,他平日并不会主动去了解这些有关灵异的流言和传闻,保持着篮球和学习交替的日常。
“这个说法流传得挺广的啊!按理说就算你再闭塞不通,也应该有所耳闻的。”吴煜略显诧异地反问道。
“嘶——”易天从嘴缝中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抬手锤了一下吴煜的手臂,愤愤道,“你小子是不是被吓傻了?你都不说是啥传闻,甚至连提示都没有,我耳闻什么啊我!”
“啊哈哈,好像是这样的。”吴煜摸着后脑,尴尬地笑了笑,“我好像是有点紧张,那我就直接说吧。”
吴煜清了清嗓子,眼睛又瞄了一眼那间教室道:“据说,很多学校的选址都是以前的坟墓或乱坟岗,目的是依靠年轻人的阳气来镇压下面的东西。”
听了吴煜的陈述,易天又打了一个寒颤,他从包中取出长袖校服穿上,边拉拉链边附和道:“你说的这事儿,我确实曾有所耳闻过,不过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在我看来,这种事情应该不是空穴来风,至少有部分学校是这样,才会有这种传言的。”吴煜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教室,拉着易天的手臂走到了与事发地相隔两间教室之外的窗户前,他指着操场左侧的围墙道,“别的学校我不好说,但是你看看咱们学校,左边是一片空置了多年的荒地,荒地再往前则是一条河,这么一片高档学区房的完美选址地,居然荒废至今,实属罕见啊!”
易天顺着吴煜手指的方向看去,操场左侧约两米高的围墙之外,是一片荒地,那里植被零零落落,从教学楼上放眼望去,只能见到几株枝叶稀疏,枝干枯瘦的老树,地面上有着许多分不清是石块还是土块的起伏物,仔细观察下,只能看到几丛草木的影子,简直少得可怜。
易天又看了看校园正前方延伸到河边的老式六层楼小区,对于吴煜的说法,心中油然升起了一丝认同感,但他还是觉得邪乎,便开口反驳道:“也许是这片地价格太高,没人买?”
“兄弟,你在说什么啊!”吴煜拍了拍易天的后背,高声道,“这可是北京!北京的三环!咱们学校左后方的小区都开始拆迁了,这片地不比拆迁要便宜的多?”
易天张了张嘴,无法再做反驳,算是认可了这一说法,他询问道:“那,刚才教室里的事情……”
“放心,最多就是晚上人少,阳气稀疏的时候,它们跑出来了而已,咱们可是十八岁的男孩子,血气旺盛,鬼是不愿意跟着咱们的。而且你忘了我刚才卜卦时问的问题了吗?我问的是咱们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东西。”吴煜说完,竟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向着教室走去。
就在易天正要开口夸赞他的勇气之时,却见对方突然停在了教室门口,扭头看向自己,嘴角抽动了两下道:“你,天哥,来陪我拿下包吧……”
“哈,你啊你啊,我还以为你很勇呢!”易天摇头失笑道,他一边向对方走去,一边打开了手电筒,以及——手机上的音乐播放器。
“你找首凤凰传奇的歌啊,这会儿还播啥轻音乐啊!”两人半斤对八两,吴煜甚至十分赞同易天打开音乐播放器的做法,就是音乐的选择有些不太对劲。
“平时学习和地铁上睡觉时听的就是这些啊!”易天摊了摊手,依言换了首音乐。
颇具喜气的歌词和动感喧闹的节奏为二人驱散了一些惧意,半斤八两二人组冲了进去,快速收拾了一下东西,连窗帘和桌椅都没有复位,便逃跑似的匆匆离去了。
在教室中过夜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二人以溜去宿舍找同学刷题为由向门卫大爷解释道,所幸大爷见二人是高考应届生,便好心放过了他们。
“这几天好好复习,我会为你祈福的!”吴煜对着拉开出租车门的易天说道。
易天回身和对方拥抱了一下,回应道:“你要真闲的没事,就去庙里为咱们班的人祈祈福吧,别再自己卜卦了,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吴煜连忙摆手道:“哈哈,不会了不会了,没有学到破解之法前,我可不敢再做这些事情了,撑死试试欧美的塔罗牌,那东西及时性不强,应该比较安全。”
易天相信对方在经过了这次的灵异事件之后,能够从中吸取一定的教训,至少不会再做傻事了。他坐好并关上了车门,二人隔着玻璃挥手道别。
“这一个月不复习都行,注意身体,可千万别生病了!”吴煜做出了最后的叮嘱,目送着出租车离去后,才转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