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稀了车流,静了喧嚣。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厕所包间的门被推了开来,从中探出了两个脑袋。
“都走了m——”易天刚刚出口的话,立刻便被打断了。
“咚!嗡~~~”厕所包间的门磕在由光洁白瓷砖所覆盖的墙面上,发出一声清响,随后颤动起来,其声在空荡的厕所中回响显得格外清亮。
“你小心点,搞这么大声,万一咱俩被巡逻大爷发现,可就出师未捷了!”易天抬手狠拍了一下吴煜的后背。
“哈哈,知道了知道了。”吴煜一手抓着颤动的厕所门,一手摸着后脑安慰道,“不过这会儿肯定没人,放心啦!”
易天从包间中走了出去,边走边道:“你先洗洗手,我去撬门了。”
“是开门,不是撬门!不就是摸了下厕所门,至于这么讲究吗?”吴煜虽然嘴上表达着不满,但还是停在洗手池前拧开了水龙头。
“液!”吴煜刚走出厕所,便被门口的身影吓得后退了半步,认清眼前之人后,他走上前来,狠狠地抽了一下易天的大臂,问道,“你不是去开门了吗?”
易天自觉理亏,没有还手,而是揉着抽痛中的大臂说道:“我就是怕自己撬门的时候被巡逻大爷正好逮到,到时候你肯定会躲在厕所中不出来,让我一个人背黑锅的。”
“保安大爷刚过去,哪里会这么快就回来,我肯定,他今晚都不会再来了。”吴煜毫不在意地带头向前走去,易天立刻抬脚跟上。
“吴煜,你,你不觉得晚上的校园还挺吓人的吗?”空荡昏暗的长廊静寂无声,二人的脚步和背包内书本晃动的声音清晰可闻,身侧班级对着走廊的窗户看上去泛着幽蓝之色,好似空洞的巨目在注视着二人一般,易天打了个寒颤,他边说着边看向左侧的窗户,借着窗外熟悉的操场给心里寻一丝慰藉。
“这有啥好吓人的,你真是搞笑。”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教室门口,吴煜从裤兜内掏出一张塑料制的饭卡,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可以看到那张饭卡两端掉漆严重,显露出涂料下白色的本体。接着吴煜将饭卡插入了门锁处的缝隙中,他一边转动着门把手,一边抽插起饭卡来,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教室门被打开了。
吴煜进门就伸手向着墙侧摸去,易天快步抢上,按住了他的手臂提醒道:“你个憨批,还敢开灯?!”
“哈哈,习惯了。”吴煜笑着放下手臂,快步走向了教室后排的窗户,易天拧上门后跑向了前排的窗户,二人默契地将窗帘拉严遮好,确保没有一丝缝隙后,借着从走廊窗户上透来的微光,摸到了教室中央由六张桌子拼成的长桌前坐下。
易天刚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吴煜便抬手制止了他,接着他神秘一笑,从书包侧袋中掏出了蜡烛和打火机。
烛火于摇动中升起,温暖的淡黄色光芒在心理层面上驱散了夜晚的寒意。蜡烛被点燃后,吴煜又开始在书包内翻找起来,易天看着对方在烛火映照下的侧颜,不由感叹道:“你的鼻子真的好高啊!”
易天很少怜惜对他人的赞美,更不用说吴煜是他这十多年中所见过的最帅的同学了,一米八四的身高,立体好似外国人一般的五官,硬要说他有什么缺点的话,大概是对方平时的肢体动作总给他一种不太协调的感觉吧!
相比之下,易天对自己的评价就只能说是中等偏上了,鼻根不够挺直,虽然不胖,但下巴处却总有些富态的感觉,一旦低头,从侧面看就好像重下巴似的,至于说身高,数月前高三最后的体检时,他才堪堪突破了一米八大关的阻拦。
“哼,那是。”吴煜很是享受易天的赞美,他微眯着眼,仰起下巴,将一本手掌厚度的书扔在了桌子上,黑暗再度吞噬了二人。
“你个哈麻皮,不知道有蜡烛吗?”隔着两个桌子,易天也没法抬手报之前被抽的仇,只能借机骂了一句。
“我的我的。”吴煜重新点燃蜡烛。
易天借着烛光看去,颇为震惊地说道:“《紫微斗数》!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么一手?”
“哼,当然是上课的时候啊!”吴煜说着抬起手掌,在书册的封面上轻轻摩挲着,易天顺着他的动作,看到了书册两端被折得参差不齐的书角,在心中感叹道:“看来这家伙没少花心思啊!”
虽然易天心中在赞叹着对方所下的功夫,但他却心口不一地说道:“都没见你对学习这么上心过,还剩一个月就高考了,你也不临时抱抱佛脚。”
易天的手指将桌子敲得“噔噔”作响,他并不希望因为催促而使得对方感到不悦,于是继续补充道:“我知道你学不进去,但是好歹背背古文什么的吧,这可是稳定得分点,你要知道,现在很多国外大学也看高考成绩的,分高点你的留学申报也更容易通过。”
吴煜闻言,并没有往常的烦躁与不耐,反倒是突然笑了起来,就连烛火都随着他起伏的笑声而摇动着:“嘿嘿,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前几天就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你得相信兄弟我在艺术方面的天赋!”
易天激动之下,一拍桌子,屋内瞬间又陷入黑暗,但是他却丝毫不受干扰,继续兴奋地叫道:“真的?那可恭喜你了!这下你可真的是轻松了!”不得不说,吴煜对于绘画、音乐这两方面都有着不俗的天赋,易天确实认为他走上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待得蜡烛被重新点燃,易天才说道:“我的,这波我的。”
吴煜对此不以为意,开口道:“当时咱们申请了这占卜社之后,除了我和个别高一的成员,其他人都是跑来学习的。”吴煜说着伸手点了点易天接着道,“尤其是你,自己学习好了不起啊!每次四十分钟左右的社团活动,你要花二十分钟给其他同学讲题,你讲个锤子!天天唧唧歪歪的,新的占卜技术全靠我和低年级同学研究,你这死混子!”
易天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开口辩解道:“我不也招揽了一些新社员吗?”
吴煜也重重地拍起了桌子,引得光影剧烈摇动起来,他大叫道:“你那也好意思叫招募新社员?你那是补习班招募新学员吧!”
易天自知理亏,降下来音量安慰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小声点好吧,你看蜡烛又被你拍灭了。”
火焰又一次被点燃,吴煜直接将打火机放在了桌上,易天看着他问道:“你这次叫我来是要干什么?我可是跟家长说去你家玩儿了。还有,明天学校就要开始布置考场了,你想好出校门的方法了吗?被抓住的话学校一定会叫家长的,到时候咱俩都得完蛋!”
吴煜闻言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哈哈哈哈,我跟我爸妈说的也是去你家玩儿了!果然这种时候都是用对方作为借口,哈哈哈哈!”
易天在心中笑了几声,但却没有说话,而是起身拿过打火机,再一次点燃了蜡烛。
“放心,好多离校生还没走呢,不少人东西较多,或者父母赶不过来,得明早才会陆续离开,到时候咱俩正常地走出大门就行了。”吴煜终于是翻开了那本书,换了一副郑重的神色道,“我试了试,这紫微斗数真的是我见过最准的一种算命手段了,这最后一次社团活动,就由咱们两位开派祖师来完成吧,秋天就要交给后辈们了!”
“这样啊,那你打算算什么?高考顺利与否?”易天不太愿意让对方算命,其实他一开始对于占卜算命一道也是十分热衷的,只不过经历的越多,他便越坚信窥视天道,预测命运一事是不被上天所允许的,他总是担心窥视的太多会遭到天道的反噬。而且在他看来,占卜结果好了倒是还行,若是不好就太影响心态了,尤其是高考这种你不得不参加,无法被改变的项目,占卜结果的好坏与否又能有什么用呢?难不成卦象不好的话他就不参加高考,直接选择复读吗?
“高考?高考有啥好算的,我去的目的就是抢着第一个出考场,接受采访的。我的目标就是上一次电视,嘚瑟一下!至于你嘛,你这家伙学习那么好,只要不吃坏肚子或生病,正常发挥的话,又啥好担心的。”吴煜说着低头从背包中抽出了纸笔,放在桌上,那支笔旋转着,如穿花蝴蝶般,从他的右手食指穿行到了他的小指,又折返回来被他握在手中,他随后取下笔帽,对易天道,“说一下你的出生年月日。”
易天稍有不情愿,但还是开口道:“额,一九九——”
“算了,别报了,你写吧,把出生时间也写清楚。”吴煜打断了易天的话语,将纸笔推给了他。
“出生时间?确实有听父母和姥姥提起过,但是印象却很模糊……”易天嘟囔着,思考了半晌,提笔写下了一行字,随后将纸笔还了回去。
吴煜接过纸笔后看了一眼,确认时间信息无误后,又取出一张纸,顶着纸张的宽,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格,接着他以边长将方格均分为四份,画下三条竖线,只不过将中间本应被分作“田”字的位置空了出来,成为了一个“口”字。
易天看到对方所画的图案,盯着看了半天,随后忍不住开口道:“你这是要玩大富翁吗?十二个格子好像不太够啊!”
“你个逗比,别瞎说!”吴煜骂了一句,为了避免易天再次说出什么奇怪的评论,他先是在表格上以顺时针,用极其细小的字在每个方格正中依次写下了“子丑寅某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随后他将书册翻开到了约三分之一的位置,那里有两页表格,他开始对照着表格将易天生辰八字所蕴含的信息填写了进去。
“你画画得那么好,就是这字怎么各个曲率拐弯儿的。”易天忍不住开口调侃起吴煜的字体了,不过对方忙着演算,并没有搭理他。
正写着,吴煜将笔在桌子上重重地敲了几下,对易天惊叫道:“你小子好命啊,好家伙,命宫居然是紫微星!”
易天一听到自己的命数不错,登时来了兴致,他直接起身,单腿跪在凳子上,双臂撑着桌子凑近了问道:“什么什么,紫微星很厉害吗?”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生活经常能够听到。
“那可是北斗星系的帝星,代表了武官、文官、正财和……”吴煜突然不再说话,埋头填写起来,易天自然不敢打扰。
时间过去了十数分钟,易天将撑得麻胀的手臂收了回来,靠坐回椅子上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肘,看对方在纸上写写画画。又过去了约莫十分钟,吴煜终于直起了身子,他皱着眉头,拿起纸张,对着表格又检查了一遍,这下倒好,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睛都被扯成了细长的三角形。
易天缓缓吞咽了一口口水,见对方半天不说话,便急不可耐地开口问道:“有什么问题吗?命宫是紫微星还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