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姑挟持而来的飓风,狂荡地在幻雪山上瞎吹乱刮,仿佛卷起千堆雪。那场大风直吹得围观的妖怪们蹦跳着到处躲避,纷纷将自己头颅缩进脖腔中去了。
好在他们学习过如何把头颅缩进脖子的妖术,个个缩头乌龟似的睡到大地上任凭风来吹。无论怎么吹沙尘无法进入他们的眼睛,伸出头颅时一切都看得十分清晰。
在他们眼前,圣姑像个史前巨蛋背负着三万年孤独飞掠到云层上,云层分为数十层,层层透着亮光,那些亮光和阳光混淆在一起,再也无法分清到底是什么在大地上亮膛膛,亮得能刺瞎人的眼。
如果你敢抬头望,必然将你的瞳孔来刺伤,整座幻雪山上的妖孽鬼怪和凡俗世人都低头躲避着,谁也不敢抬头去看云端那个愤怒的女妖精。
圣姑终于雷霆震怒了,妖族们早就按捺不住胸中烈火。数百官兵被他们撕的撕扔的扔,转瞬间消弥得干干净净。
右将军看到愤怒的妖族在圣姑率领下大开杀戒,他也吓得把持不住。追杀民伕进山不是一次两次,这次的险恶出乎意料。一向平和安静的妖族----突然间撕破脸开了杀戒,他不得不跃马狂奔,左冲右突。长刀在小妖群里电光石火般地挥来挥去。
狂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双眼,那阵飓风,真的是狂荡又狂荡,狂狂荡荡荡荡狂狂,吹得荒山上留下来的右将军思维紊乱,情绪暴躁,他的想法已经乱得没有了方向。
用战袍蒙住脸,脸庞被沙尘打过后留下诸多血痕,长时间追杀让他看上去脸色苍白,很疲倦,也许砍人砍多了付出太多力气,甚至感觉到痛楚,无力再支撑那场老鹰杀小鸡般的战争,他的部下横尸遍野,各种死状都有,有的头颅滚下山坡被野兽刁走,有的尸体高翘着长腿扭曲在草地上,有的已经拦腰砍成了两截。
战马也被杀死很多,兵器扔得到处都是。依然有一时半会死不掉的官兵痛苦地呻吟,凄惨已极。
他顽强地挣扎着稳住身体,勒住战马,终于在瞬间悲伤地惊恐起来,继续叫嚷道:咱们两不相犯,已经千百年,你们是不是疯了,我是京城御前伺驾右将军。
钟馗立在云端哈哈大笑:一介凡夫,好意思说你是个大将军,今天我就杀你来祭祖。
钟馗半空中迅速地伸出手来,手掌硕大如盘,在右将军眼前戏弄,挥来挥去,仿佛戏弄一只到手立即就要煮汤喝的猴子,杀身成仁般地看着右将军伸出长舌,舔舐着狂风中的飞沙乱石。
右将军被钟馗吓得快要发疯了,挥刀向着他的双手砍去。
钟馗腾身一跃,云团飞起,转瞬不见。
妖族齐声大喊:杀了他,什么顽固的大将军,鸟人,杀了他。
妖族大声喊叫着,狂风渐渐停了下来,圣姑按住云头,飘坠到大地上,对着大将军阴冷地笑道:幻雪山岂容你们撒野?
准确地说来幻雪山根本就容不得凡俗世人撒野,除了圣姑和她的妖怪们谁也不能撒野,不然她们肯定不答应。那是妖怪的和鬼魂的地盘,鬼域也不敢撒野,就算他们想撒野也不行。
这座山上妖怪是老大,除了妖怪才是鬼魂,除了鬼魂才轮到人,他们之间的等级关系十分清楚,只是凡人们似乎从来都不知道。他们受到了京城王妃紫烟的挑拨,故意弄出许多是非,完全就有了一些骑到别人脖子上拉屎的意思。
右将军自峙征战杀伐多年,很有战争经验。但他从前面对的是凡人,如今出现了小仙女圣姑。仿佛他的死对头那样站立在眼前,他就真正走到了穷途末路上。
圣姑洁白牙齿吐着芳香,十分地芳香,随风飘荡。
圣姑威严的目光下,右将军感觉到头皮一阵阵发麻,尽管他胆子很大,被钟馗戏了一阵,狂风吹一阵,所率官兵全都死于非命,他就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恐惧。恐惧地想到今天在劫难逃了,一向安静的妖族已经发了疯,自己恰好撞进了他们的疯狂里。
他把长刀拖在地下,嘟哝道:今天插翅难飞,能不能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右将军第一个意念就是勒马奔逃!他的部下能够活下来的基本上为零,死的也就那样死了。
圣姑不管那些官兵死不死,只是愤怒了,愤怒于人类的得寸进尺,身体晃一晃她就截断了大将军归路。
当时她是那样认为:人类跑到妖怪的地盘上来杀人,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了维护妖族的尊严,她已经忍无可忍。
幻雪山妖族三十年来很少与人类发生冲突,他们喜欢嬉闹,如果凡人不来冒犯他们,他们就不去冒犯人类,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基本上就是这个道理。
只是有的人不尊重道理随便乱干,有的人严格按照道理执行,圣姑看得最清楚的就是大将军杀戮太重,不除之难以平妖愤,所以她威严地站在大将军前面,厉声喝道:“你是带头的吧!”
“是的,那些人不过是修城池的民伕!”
“废话!我问你是带头的人吗?你骑的马比他们的大,人也长得威武!”
“我是将军!”
“什么将军?”
“羽林军御前伺驾右将军!”
“在我眼里你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将军!”
“你在侮辱我!”
“幻雪山是我的,我有权利侮辱每一个到这里来的人,你在我的山上撒野,杀人,你自己选择如何死去!在我的山上杀人只有死路一条!”
妖族纷纷围拢过来,叫嚷着,怒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