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抠搜的老人破天荒地拿出两吊子黑黄铜钱分别递给二人。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老人看着两个这副模样用着极为深沉的语气说道。
“最好能花多少就花多少,花不完别回来。”
隋安摇臂呐喊——师父大气。
而身旁刘姓少年却是沉默不语,尽管老人没有将昨日之事告诉二人,但昨晚老人和他的对话却隐隐间让他明白了什么。
不等老人再吩咐些什么东西。
隋安早已冲出门外,刘姓少年看着面前老人。
“看什么?快出去和那兔崽子该逛逛该玩玩去。”
刘姓少年面色沉重。
老人又呵斥道。
“婆婆妈妈的,将来别人给你施舍小恩小惠你是不是也要这样啊?到时再来一个把你卖了,你是不是还要跪在他脚下替人家数钱啊?”
老人模样一如往日凶恶,心面两异。
此刻院门外隋安用着兴奋语气呐喊道。
“师兄,快点啊,说不准今天还能看到那路边的俊俏小娘子呢!”
刘姓少年转身离开,老人坐到石凳上,将那根老旧至极的烟杆子叼在口中。
街边隋安一路小跑,刘姓少年若有心事地跟在后边。
“师兄,你这腿劲可真不行啊。”
面对隋安的玩笑话,身材魁梧的少年快步向前。
“隋安,你可知道这郡城的秘密?”
“什么秘密?难不成是这里的俊俏小娘子都是男的?”
隋安说话间自顾笑起来,对于这座郡城有什么事他并不关心,对于他来说安稳日子过得也算开心的,便没有去想那般多。
刘姓少年摸了摸脑袋,看着师弟这般样子忽然间觉得外边的世界似乎也没那么好了,以前那股想去外边闯闯的想法好似也有些许动摇。
“隋安,你说笼中之鸟可比飞鸟好过的多啊。”
隋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若是笼子再大些,还管吃管玩当只笼中鸟又有何妨?”
身材魁梧的少年摇头傻笑,魁梧少年看着师弟这般回答说不出反驳的道理。
“师兄可能要离开了。”
八个大字从刘姓少年口中说出,没有停顿,没有悲寂,如城中一甲子的和平光阴一样,什么都不会改变,改变的只是寸寸看不见的光阴。
隋安没有刘姓少年想象中的愣神或是挂着苦脸,相反隋安出奇意料地平静,好像早已知道这个结果一般,身材清瘦的少年拍了拍师兄的肩膀开口道。
“嘿嘿嘿,师兄去外边可得闯出个大名堂来,至少当个天地第一武生才回来见我,可惜我志存小拙,没有那般大志向,想来当个郡城第一武生也不错,还有还有,我听说,人之将别时必饮酒,师父给的这吊子钱虽然买不得泰盛楼好吃的但应该能买上泰盛楼的几两好酒,以前听说别人饮酒时会说什么阳关无故人,可惜了,师弟我这点文墨在这种时候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隋安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像是把这辈子的话都讲完了的模样,脸上却还是意犹未尽。
隋安说完话后便放声大笑,似乎是想让这个离别变得不那么悲凄。
刘姓少年先是愣了一会,他从未想过自家师弟憋了这么多话在心里头,他轻微点头,将手臂搭在自家师弟肩膀上,用着极为豪迈的语气说道。
“今日我们就去泰盛楼喝他个的个酩酊大醉,以后师兄就当他个天地第一武生!”
少年间的大话往往不计后果,却又无比光耀,如同天上星辰。
两个少年酒量不是很好,仅仅是各自一碗便倒睡半天,两个少年被店家丢到街边。
阳日西垂,两个少年相互搀扶回去那座生活多年的武生行中,默默无言,无声胜有声。
两个少年背身离去,像是早已做完最后道别,各自回到屋间后仰躺大睡,至此少年得意醉春风,大话出口皆无迟。
四肢摊开在床炕上的隋安脸上无比惬意。
后夜,月出云遮蝉鸣时,打更人的声音回荡于未眠人耳侧——子时已到,小心火烛。
白光之下,一老一少在石阶上并肩坐着。
老人交给少年一本拳谱。
荧光之下拳谱之上写着两个大字——撼海。
二人谈了很久,聊了很多,其中最为多的便是那名隋姓少年。
“放心去吧,那小子我会照顾好的,这么多年你把他当亲弟弟,我就不把你们当亲孙子?”
说罢,老人嘿嘿一笑,那缕缕白雾好似要飘至天边。
刘姓少年抬头看向那轮明月擦了擦眼角不易被察觉泪光。
“师父,你说外边世界如何啊?”
老人放下烟杆没有回答,片刻之后老人拍了拍刘姓少年肩膀:外边如何不是我说了算,主要还得是你自己去看看,毕竟脚和眼睛长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