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口吻,让越盈辨别不出这句话究竟问句还是称述句。
更别提辨别他说这话的意味。
临近中午,单元楼里升起袅袅炊烟。楼道里时不时传出极具烟火气的各式声音,看来隔音的确不好。尽管如此,也遮掩不住这宛如平地一声雷的话语。
说不定楼道里的谈话声,同样会被楼内居民听见。
想到这,就像周边的空气突然被抽空,一股无端的窘迫感淹没越盈。
她深吸一口气,似是溺水的人将头探出水面,又似鱼儿习以为常地呼吸新鲜空气。微凉的空气充斥肺部,倒是让如雷的心跳平缓许多。
既然猜不准燕行的意味,越盈只能凭借第六感,强装镇定回答:“燕警官想多了。这只是,为了不让虞家母子惊慌的善意的谎言罢了”
老式单元楼中间有镂空,成凹型,而虞寄邻居家处于最外的一户。
今日天气甚好,阳光盛大,不管不顾,轰轰烈烈地挤进这阴冷的楼道,肆意轻吻着与它不符的冷脸,又将自己揉碎,在那深邃湖泊中流转。
直视着这双眼,越盈呼吸莫名滞了几拍。
随后,撇开眼,又干巴巴补充:“不过,能和燕警官搭档,我感到十分荣幸。”
冷淡泄洪般逝去,楼道里仅剩尘世的烟火气。
寂静几秒。
燕行倏然轻笑一声:“不愧是律师,这么的……”
说到这,他一顿,像是斟酌措辞,须臾后一字一顿接道:“花言巧语。”
尾音上扬似勾,声调慵懒仿佛刚睡醒,淡淡的咬字一贯让人捉摸不透。
听不出他到底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在调戏。
可叛逆的小心脏非常好哄。
就算是这种口吻,他不顾主人的心愿,如同解脱束缚,在心房里疯狂蹦迪。
也不知是为了遮掩还是敬业精神永不掉线,越盈收拾好自己不合时宜的少女心,忙不迭敲响邻居家的大门。
盛平乜了他一眼。
燕行淡然自若。
“谁啊?”
不待越盈开口,燕行脸不红心不跳抢先回喊:“物业!”
“……”
越盈:“?”
越盈瞪大眼睛,看他。
燕行神色不含一丝心虚,轻飘飘给了她一个眼神。
越盈噤声,再看盛平。
盛平认可点头。
先前已经确认城中村隔音不好,饶是隔着房门,也能听到炒饭的声音。更别提仅在几米外。
这时候,由方才很少发言的燕行,来拐着弯提问,最合适不过。
一顿无声的眼神交流后,房门不一会便打开了。
中年女人看了看西装革履的越盈和盛平,像是相信了他们的身份,谨慎问:“请问有什么事?”
燕行见状气定神闲,接道:“有人投诉扰民,我们来问下是不是你家。”
越盈:“……”
不得不承认,燕行的脑筋向来转得快。
瞎说话的能力也强。
“不可能。”中年女人矢口否认,“我们家半夜从不吵架。”
越盈微扬下巴,朝他眨眨眼。
燕行唇角一松,挑着眉把注意力移回:“那么可能告诉我们大抵是哪家么?”
中年女人犹豫几秒,很快冲破背后说小话的心理障碍,“你们……可以去问问隔壁。”
燕行:“505?”
505是虞寄家。
“对。”中年女人点头,“她家以前常会训斥她家小孩,训的应该是她儿子,我们不胜其扰。但是自从她儿子上了大学,训斥就不常出现了。最近她家出事,她儿子又时常回来,这种情况再次周而复始。”
燕行眉间微蹙:“能具体说下是怎样的训斥么?”
中年女子锁眉,看上去不理解盛平询问得这么具体的缘由。
燕行思忖没几秒,补充:“我们之后上去好调解。”
盛平暗暗赞赏燕行一眼。
中年女人接受这个理由,但眉头依然没松弛。
正当她准备张口回答,一声嘹亮的怒斥响彻整个楼道。
“你怎么能不多注意注意呢?!”
中年女人合嘴,神情无奈地看向505方向。
三人跟着她一同看去。
静默几秒,505方向又响起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