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阿钦带着炭火来找段江年,可是整个院子都找遍了也没看到人,于是他提着灯笼出门看看,猜想着今日莫不是遇上铁树开花,不然足不出户的段大人怎么会出门呢?
该是好事,可是这天寒地冻又黑灯瞎火的,也不知外面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走了没多久,在那雪地里的八角凉亭里,段江年正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刚一靠近,阿钦就闻到了冰凉的酒气。
原来是段大人的酒虫出来了,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醺酒,阿钦看到此时意识不清的人犯难了,男人长得高大,哪是他能随便掌控的。
只能硬着皮头将喝醉的人扛着走,没走几步就要了他大半力气,正在这时,只觉肩头一轻,不知何时出现个人影将人掠了过去。
阿钦当即受了惊吓,定睛一看,只觉此人陌生,却见他穿着深色披风一身贵气,面相温润如玉,脑海大致有了猜想,试探喊了一声:“宫主。”
温意云轻松将人扶住,神色冷峻,少了平日的随和,对阿钦道:“掌灯。”
阿钦赶忙让道。
段江年喝醉了酒不省人事,嘴里一直嘀嘀咕咕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温意云沉默着将人带到房里让他躺下才听清说的是什么。
段江年仿佛呓语一般说着,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阿钦打来热水,想上前擦拭,可是温意云的气场不容他动作半分,炉子烧着火,屋子理应暖和些,可是阿钦感觉只要宫主在,连周遭的空气都是冷的,他实在靠不近半分,只能把水盆放下然后乖巧的等在一旁等待吩咐。
温意云紧紧盯着床上的人,那脸上的血痕还有些微肿,看了一会儿,在阿钦不可相信的目光中,宫主竟然给段江年擦脸。
阿钦心中嘀咕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像外人所传那般恶劣,这世上哪有给自己仇人贴心洗脸的。
温意云完毕对着阿钦招招手,阿钦以为是让自己收拾一下,等他靠近,温意云才将目光收回来看向他。
“怎么看你有些眼生?”温意云上下打量。
阿钦跪下如实回答:“小的是新来的,宫主可以叫我阿钦。”
“阿钦。”温意云重复一句突然想起什么,说:“有所耳闻,听闻你是逃荒过来的,母亲病逝,就剩你一人?”
阿钦的“是”字还没出口,便被温意云打断,温意云又道:“不对,我记错了,大逃荒之后应该是剩下你和一个妹妹,原本你们落户在黄家村,听说前两个月村里进了强盗,你跟妹妹走散了,于是你来到了明满宫。”
阿钦早已听得一声冷汗,那温言细语犹如堂上证词一般让他无从狡辩,只能俯在地上不敢抬头。
喏喏回复:“是…”
过了一会儿。
“起来吧。”
温意云开口,语气并没有因为受人欺骗而发生波澜,反而道:“你既选择了我明满宫,那就是明满宫需要庇护的人,你虽有难言之隐但我也要好生待你,你的妹妹我已经将她好好安置在一家农户中,放心吧。”
闻言,阿钦心中一直悬挂的石头终于放下,当即磕了三个响头。
“宫主的大恩大德,阿钦感激不尽。”
“不用,你只需要好好看着他就行。”说着,温意云站起来就要走,又转头嘱咐道,“对了,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阿钦点点头,送温意云出门,走到院子里,桌上已经凉透的饮品还敞开着,温意云撇了一眼,对阿钦道:“以后这种东西不要给他吃。”
阿钦赶忙回应:“谨听吩咐。”
等温意云走了,阿钦才轻松地吐出一口气,他回到屋子里,看着床上喝醉的人开始纳闷,早就听说这里关着的是宫主极其愤恨的人,可是刚刚宫主的样子真的恨这个人吗?
怪,实在是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