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数秒后，他状若无意地开口道：“小姐丽色过人，气质清雅，不知我有没有足够的幸运知道小姐芳名？”
女子眸光微转，轻轻在林远身上撩了一眼：“嘴巴真甜，但所谓丽色，所谓气质，不过是人类生物本能和后天改造器官共同作用后产生的电化学反应，本质不过是幻觉罢了。”
林远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再看对方，依旧在专注地抹着口红，似乎懒得理会他。
而在这种关头，对方却说这样的话，总让人觉得话中有话。
想了下，林远回答:“曾经有人和我说，美人在魂不在体。真正的佳人，灵魂深处自有芳华。”
那女子动作一顿，随后就收起了手中口红:“灵魂？这世上哪有什么灵魂？你说得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灵魂不过是俗称，也可以说是意识，又或者信息体，再或者干脆是脑中的电信号，都一个意思。”
“所以，你的看法是，肉体无关紧要，哪怕是丑八怪，甚至是怪物，都可以接受，只要她的‘灵魂’是美的，对吗？”
语气十分平静，没有任何嘲讽，就好像是在探讨学术课题。
到这程度，林远也认真起来。
想了下，他说道:“在物理学意义上，人类这样的生命，到底是什么存在？生命的界限又在哪里？恐怕是一个谁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女子淡淡一笑:“你的回答似乎和我的问题没有丝毫的关系。”
林远正色道:“如果不定义生命的界限，又如何定义于作为作为生命的人类的界限？而既然没有界限，那你又如何界定一个人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女子张了张嘴，想说话，最后却摇头苦笑:“好吧，那你说说，如人类这样的生命，界限在哪？”
林远却一摊手:“很抱歉，我不知道。”
这话是实话，他真不知道。
有了光学显微镜，人们以为生命本质是细胞。
有了电子显微镜，人类以为生命本质是原子相互组合的化学。
但对大脑的深度研究后发现，量子力学不可或缺，甚至是意识的存在基础。
最后，高维视觉这样的能力被发现后，生命的存在基础就到了更加深层的地步，深到超出了目前所有科学仪器的探测范围，以至于完全无从了解其本质。
女子皱了皱眉:“所以，你对未来的各种变化，持观望态度？”
这依旧话中有话。
林远自然能听明白内中含义:“不，对眼前的这个变化，我是明确反对的。”
“理由呢？”
林远想了下，说道:“在合成肉之前，人类主要依靠养殖业获取动物蛋白。比如鸡，现在很多人养起来当宠物，但在古代，却是肉类主要来源。那些小鸡仔，一孵出来就会被甄别性别，如果是不会下蛋的公鸡，绝大部分都会立即扔进粉碎机，碾成肉泥，做成狗粮、猫粮。死前，甚至来不及好好看一眼世界。”
女子动容:“古代的人类，如此残酷吗？”
林远正色道:“的确很残酷，而我认为，如果任由技术改造一个尚无法定义边界的物种，恐怕既会产生不可控的怪物，也有可能催化出某种更高级的生命。届时，我等凡人，未必不会经历同样的残酷。”
女子面露悚然:“你在危言耸听？”
林远耸了耸肩膀:“不过是基于现有知识进行的合理推测罢了。”
女子无言。
许久，她开口道:“我无法拒绝他的意志，但不愿意看到满世界都是怪物的局面，更不想经历那种可怕的残酷。”
她拿出了一张存储芯片:“这个给你。”
“里面什么东西？”
“一些能帮到你的东西。”
说完，她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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