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幽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心虚，身体下压，弓起后背，宛如一条等人收留的狗。
因为温幼宜的眼神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她完全没有因为他们回来而感到高兴。
玄幽最会察言观色，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像踩空了一块木板，寒意逐渐遍布全身。
他们受伤得这么重，沈暮和浔微奄奄一息，只余下一口气。
可就算是他们再惨，他也没有看到温幼宜的眼神里有任何仁慈。
只有排斥。
玄幽茫然地低下头。
为什么他会对眼前这个人有如此大的渴求？就像是深入骨髓的执念，连尊严都可以抛之脑后？
算了。
玄幽眼眸幽暗，艰难撑起身体，准备离开。
他不强求了。
玄幽艰难地将腰间别着的断肢放在地上，踉跄起身，面前出现一双纤尘不染的绣花鞋。
温幼宜问：“你要去哪？”
玄幽眼眸幽暗，委屈地抿了下唇。
去哪？
当然是回家。
他和另外两个人拼尽全力，在她的要求下清扫了一群高难度的邪祟。
他不仅仅筋疲力尽，还身受重伤，另外这两个人族队友比他更惨，他们没有接受过常规的训练，甚至是今天第一天开始修仙，就被她丢进难度如此大的地方。
但就算是再难，他也如约完成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可等待他们的，不应该是这样冷淡的态度。他感觉在温幼宜眼里，他们是三根沾染了灰尘和毛屑的麦芽糖，洗也洗不掉的黏人和肮脏。
玄幽冷着脸，越想越不平，不甘抬头，却撞上一双平静漂亮的眼睛。
神族离月亮很近，月亮就像硕大的圆盘贴在天边，光辉透着冷调的银蓝，打透温幼宜的眼瞳。
在极其常见的月光下，玄幽看清了她盛满月光的眼睛。
他尾巴情不自禁地摇起来。
“我、我哪也不去。”
他失落地低下头，尾巴越摇越快，僵硬笑起来：“但其实你很不希望我们能回来，对吗？”
温幼宜寒声道：“对。”
玄幽嘴边的笑容消失了。
明明心中早有准备，听到这种刺耳的话还是会难过拧起眉：“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
“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还是因为我的行为处事让你不喜欢？还是我没有天分？还是、还是……”
玄幽绞尽脑汁，想不到更多可能，把手放在心口上，真诚道：“您相信我，我可以改，您只要说了，我就可以改。”
他期盼地望着她，眼眸盛了湿漉漉的月光。
温幼宜不为所动。
【我也可以改。】
玄幽睁大眼睛，填满忧郁的心声在他耳边响起——
【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掉我们永生永世的纠缠，我也可以改。】
他突然觉得生气，不知从哪来的一股火气。但愤怒之余，更多的是一种不能掌控眼前人的恐惧。
这种恐惧来的莫名其妙，甚至来势汹汹，像湿冷雾气蹿遍四肢百骸，让他发抖。
突然，他感到一阵暖意，驱散了他身体里的寒冷与疼痛。
是温幼宜在治疗他？
玄幽惊异，想要抬头，却猛然感到脖颈上传来不可抗拒的威压，不许他看向源头。
玄幽埋着头，有些慌了：“师尊，您治疗我，为什么不允许我看您啊？”
“……”
无人理他。
玄幽奋力挣扎，但他知道自己的头纹丝不动，无法与温幼宜的力量进行抗衡。
但他能感觉身上每一处的伤口痊愈，舒服得如同被人放入温暖的被窝中，却不能看到让他舒服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