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韵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果实表面。触感微凉,却不似寻常荔枝那般自然。
“这荔枝确实不错,”柳韵端起果盘,笑吟吟地说,“我看这颗最大最红的,你来尝尝如何?”
褚玉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后退了半步:“我刚刚吃了好多,现在吃不下了。”
“是吗?”柳韵不动声色,“那就小的吧。承泽,给你弟弟剥一颗。”
褚承泽听话地拿起一颗荔枝,认真地剥起来。阳光下,他的侧脸温润如玉,浑然不知自己正在做什么。
“哥,别剥了!”褚玉清终于忍不住喊道。
屋内气氛陡然凝固。褚承泽的手停在半空,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弟弟。
“怎么,这荔枝有问题?”柳韵眯起眼睛,语气依旧平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褚玉清咬了咬牙,梗着脖子道:“这盘荔枝是坏的。”
褚承泽手中的荔枝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弟弟,眼中的光彩逐渐暗淡:“你你骗我?”
柳韵看着少年受伤的眼神,心中一痛。这孩子对弟弟的信任,就这样被无情地打碎了。
“承泽,你先回去吧。”她轻声说。
褚承泽红着眼圈,深深看了弟弟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太多情绪:失望、伤心、不解。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褚玉清气呼呼地说,“反正你也没吃到!”
柳韵摇摇头:“你伤害的不是我,是你哥哥。”
“我怎么伤害他了?明明是你在挑拨离间!”褚玉清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他把你当亲弟弟,视你如珍宝。”柳韵叹了口气,“而你,却把他当成伤害我的工具。你可曾想过,如果我真的吃了这些荔枝,他会背上什么样的罪名?”
褚玉清愣住了。他的眼神开始动摇,显然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让哥哥送东西,柳韵一定会毫无防备地收下。可现在想来,如果计划成功,受到最大伤害的反而是最信任他的哥哥。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懊悔。
“去祠堂跪着反省吧。”柳韵转身走向窗边。
“凭什么!”褚玉清梗着脖子,倔强地说,“你又不是我娘!你没资格管我!”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仆人急促的脚步声:“夫人,泽少爷自个儿往祠堂里去了。说是要为弟弟的过错承担责任。”
褚玉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柳韵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庭院。
“你哥哥总是这样,把你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她轻声说,“可是玉清,他不可能永远这样保护你。”
褚玉清站在原地,双拳紧握又松开。他的眼神不断变化,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让开!”最终,他咬着牙冲了出去,“我去祠堂!”
青红看着少年的背影,不禁莞尔。这个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小少爷,终究是有良心的。
“夫人真是高明。”她感叹道,“这一招以退为进,让清少爷自己认识到错误。”
柳韵摇摇头:“不是我高明,是承泽的真心打动了他。有时候,最有力的教育不是说教,而是让他看到别人为他付出的真心。”
她走到桌前,将那盘荔枝倒进了垃圾桶。
外面旺子一脸担忧地追上去:“小公子去哪儿?”
“找褚承泽!”
推开祠堂的门,扑面而来的香火气息让他微微皱眉。果然,褚承泽正跪在蒲团上,背影笔直如松,仿佛一尊雕塑。
祠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香炉里的香快要燃尽了,青烟袅袅上升,在空气中画出优美的弧线。
“你跪这做什么?”褚玉清走到褚承泽身边,气呼呼地说,“明明是我设计要害柳韵的,关你什么事?”
褚承泽缓缓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少年的眉眼清秀,此刻却带着一丝疲惫:“若不是夫人及时发现,我就会成为帮凶。这同样是我的过错。”
“什么帮凶”褚玉清翻了个白眼,“你这书读得,怎么比春晓还迂腐!”
褚承泽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一天一夜。我要在这里跪一天一夜。”
“你疯了吧!”褚玉清瞪大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晚上怎么睡觉?”
“赎罪本就不该考虑安逸。”褚承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褚玉清气得直跺脚,转身就要走。但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踌躇了片刻。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他脚边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线。
突然,他转身冲回来,“噗通”一声跪在了褚承泽旁边的蒲团上。膝盖撞在坚硬的蒲团上,传来一阵钝痛,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褚承泽惊讶地看着他:“你”
“哼!”褚玉清别过脸,不让褚承泽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我是主谋,你都跪了,我要是不跪,岂不是太没担当了?”
褚承泽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声说:“天黑前你就回去吧,夜里太凉。”
“你不走我就不走!”褚玉清倔强地说。
祠堂里陷入沉默。偶尔有仆人经过,都会惊讶地张望一番。香炉里的香完全燃尽了,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在空气中飘荡。
才半个时辰,褚玉清就坐不住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安静地待过这么久,膝盖酸痛,背也开始发酸。他东摸摸西看看,数完了头顶上百来个牌位的名字,又开始数房梁上的蜘蛛网,实在无聊得紧。
“喂,”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你觉得无聊吗?”
褚承泽却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问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这几天,你叫我哥,就只是为了让我帮你送荔枝?”
褚玉清一愣。他没想到褚承泽会这么问。阳光透过窗棂,在褚承泽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他的表情愈发晦暗不明。
确实,他喊“哥”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要让褚承泽帮忙。就像他平时撒娇喊祖母“最疼我的祖母”一样,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罢了。可是现在,看着褚承泽受伤的眼神,他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愧疚。
祠堂里又安静下来。褚承泽不再说话,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无声的答案。香案上的烛火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褚玉清却越发不安起来。他偷偷瞄了褚承泽好几眼,见对方始终目视前方,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心里更加难受了。那种难受不是因为膝盖的疼痛,而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