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早了,宋嬷嬷,带小少爷回自己房间休息吧。”杜宛宁吩咐道。
宋嬷嬷“哎”了一声,带着陆安然离开了此处。
杜宛宁定了定神,这才放下账本,“巧儿,去把柜子里的工具都拿来,我再练一会。”
巧儿了然,马上去拿。杜宛宁口中的“工具”,正是刺绣所需要的绣线、绣绷一类东西。
出阁之前,杜宛宁便十分喜欢刺绣,更是拜在了京城刺绣大师梅月的门下,成了唯一的关门弟子。
梅月大师在京城高门大户的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的刺绣极为逼真传神、精美如艺术品,一幅“梅绣”,更是千两难求。
想拜梅月为师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可她偏偏只看中了杜宛宁的天资,执意收其为徒。
杜宛宁拿起绣针,重新开始练习起来。
当初听说杜宛宁要拜师,杜芷柔羡慕又嫉妒坏了,闹的杜老将军亲自登门送礼,想让大师把杜芷柔也收下,可梅月大师坚决不同意。
如今梅月大师早就放下了针线,不再刺绣,她的希望和对这门工艺的热爱,原本都寄托在了这个天资聪颖的小徒弟身上。
可偏偏杜宛宁成亲了,成亲以后,便全身心地投入世子府主母这一身份,全部精力也都用在陆家人身上。
刺绣的技术,自然就荒废了下去,手也生了。
对陆家心灰意冷后,杜宛宁又把这项技巧捡了回来,日日练习。
一旁的巧儿,看得眼眶温热:“夫人,您总算慢慢做回您自己了,梅月大师看见了,一定很欣慰。”
“嗯,我现在也明白了,梅师傅对我恩重,我不能辜负她的期望,”杜宛宁柔声道:“更何况,梅绣的这副手艺,在咱们日后,可是还能派上大用场的。”
“夫人的意思是……”巧儿有些不解。
“和离以后,总得有个经济来源。”杜宛宁道:“现在的确一时半会没办法和离,可慢慢地,我总能找到办法的。等和离以后,我带着你们和念安,得有个经济来源。”
“我懂啦,夫人是想到时候办个绣庄?”
“正是如此。”杜宛宁点点头:“除了再把梅绣这门手艺练熟,咱们还得先做好其他准备。”
“巧儿,明日你就去街上打听一番,城中各大地段的铺子价格,还有宅子……对了,刺绣需要的那些材料,成本都是多少,现在市面上的价格如何,都打听清楚。”
“奴婢明白!”巧儿答应得十分高兴,也憧憬起来未来的日子。
杜宛宁补充道:“对了,梅师傅昔日作品的价格,现在都是多少,也打听清楚。”
一切都交代清楚以后,她这才松了口气,继续练习。
第二天一早,巧儿便按照杜宛宁的吩咐,出门打听去了。
杜宛宁则由宋嬷嬷服侍着洗漱穿衣,照顾陆念安。
然而几人还没清静多久,便有丫鬟进来禀报:“夫人,陆小姐过来了。”
“陆婉秀,她又来做什么?”想到这个小姑子,杜宛宁便蹙了下眉,心底不是很高兴。
陆婉秀是陆雁回的妹妹,被哥哥和母亲惯坏了,娇气的很,又整日飞扬跋扈。
“婉秀见过嫂嫂。”
她话音刚落,陆婉秀便十分不见外地走了进来,找地方坐下,问好也极为敷衍。
“嗯,”杜宛宁神色淡淡:“婉秀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没动地方,也没起身招待陆婉秀,还让陆婉秀颇为意外。
从前这个嫂嫂,对她可是相当热情的,怎么今日如此冷淡?
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没有一开始就说明来意,反而在杜宛宁屋子里打量了一圈,视线落在床头的工具上。
“呦,嫂嫂好兴致啊,什么时候还开始刺绣了?”
陆婉秀语气带着嘲讽,这个嫂嫂素来没在他们面前展示过什么才艺,不像杜芷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会竟然学会刺绣了,不过恐怕也只是东施效颦、徒增笑话罢了。
她幸灾乐祸道:“怎么,嫂嫂这是慌起来了吗?看我哥和你妹妹走的太近,也想学点才艺,来讨好我哥?”
“我劝嫂嫂别白费这个心思了,管家你还能上手,学才艺,那不是闹笑话嘛!”说着,还笑了起来。
“婉秀实在是想多了,”杜宛宁未曾动怒。不咸不淡道:“你哥哥平日里最爱那些浅显易懂的歌舞,像刺绣这种手艺,可入不了你哥哥的眼睛。”
言外之意,便是说陆雁回附庸风雅,看不懂刺绣这类东西。
陆婉秀一啧,冷哼一声:“那你还学这玩意,真是讨自己丈夫的喜欢,都讨不明白!”
她随手拿起杜宛宁昨日练习用的绣绷,看了一眼,本来想看看杜宛宁绣的是什么货色,这一看,却呆住了。
绢面上绣的双栖蝶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从绢面上飞出来一般,若不是这副图还没有完成,陆婉秀可能以为那是真正的蝴蝶。
“这……这是你绣的?”陆婉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嫂嫂该不会是从哪里高价买了这个半成品,回来充数炫耀的吧?”
杜宛宁懒得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道:“来我这儿到底有什么事?若只是来看刺绣的,那还是先请回吧,你在这说话,容易吵到念安休息。”
这是在赶她走?陆婉秀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可想了想,这次过来,毕竟是自己有求于杜宛宁,怎么说也不能现在发火。
定了定神,陆婉秀不但没发怒,反而露出一个带了点亲近意味的笑容。
“嫂嫂,婉秀这次过来,是想向你借点东西。”
“又是要借套首饰么?”
陆家人都是个什么德行,杜宛宁心里已经十分清楚。
还没等陆婉秀自己开口,她便不冷不热地替陆婉秀说了出来。
“正是!”陆婉秀喜滋滋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