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的青铜碎屑尚未散尽,卜凡五指收拢攥紧玉髓。
百姓们捧着新采的莲蓬涌上来道谢,欢呼声里混着药杵捣碎青铜珠的脆响。
他后退半步踩在潮湿的青苔上,靴底碾碎半片莲花,汁液竟渗出暗红血色。
\"当心!\"苏瑶突然扯住他衣袖,冰魄针在掌心凝出霜花。
顺着她视线望去,泥地里那滩血水正诡异地聚成卦象,正是昨夜灵傀阵列的阵眼方位。
郝柔将草药筐塞给老村民,裙角扫过满地并蒂莲时忽然踉跄。
薄萱眼疾手快扶住她,却见对方脚踝缠着缕青铜丝,细看竟是融化后又凝固的傀儡线。\"这些莲花\"甄婉俯身查看时,发间银簪突然被青铜珠吸住,叮当声惊飞满树雀鸟。
卜凡用染血的袖口擦去玉髓表面霜花,星图纹路刺得掌心肌肤发烫。
父亲临终时攥着他手腕留下的灼伤,此刻竟与玉髓轮廓完全重合。
记忆里那句含糊的\"九星连珠时\",此刻被山涧回音撞得支离破碎。
\"公子?\"苏瑶递来浸过药汁的帕子,指尖残留着冰魄针的寒气。
四位姑娘围拢过来时,卜凡嗅到她们身上混杂的药香与血腥,突然想起灭门那夜,母亲将他塞进地窖时衣裙也染着这般气味。
他猛地转身走向村口残破的牌坊,身后欢呼声戛然而止。
老村民的木拐杖还陷在泥里,露出杖头碎玉映着朝阳,像极了祠堂里供奉的卜氏先祖像额间坠饰。
\"灵傀工匠的作坊,\"卜凡用剑鞘拨开挡路的青铜莲茎,声音比冰魄针凝出的霜纹更冷,\"那些机关暗格定有第二重机括。\"
薄萱刚要开口,突然扶着青石剧烈咳嗽,指缝渗出暗红血丝。
甄婉连忙施针封住她心脉,却发现银针末端泛起青铜色锈迹。\"别碰!\"郝柔挥刀斩断试图缠上药箱的傀儡线,刀刃与青铜丝摩擦迸出幽蓝火星。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雨帘中传来老村民的呼喊:\"恩公留步!
后山石桥昨夜被冲垮了\"话音未落,惊雷劈开远处山崖,露出半截嵌在岩层中的青铜巨手——那分明是放大百倍的灵傀残肢。
卜凡抹去眼前雨水,突然将玉髓按在胸前伤口处。
剧痛让他看清雨中飘荡的丝线并非雨丝,而是千万条汲取血水的傀儡线。
四位姑娘的惊呼声中,他挥剑割破掌心,以血为墨在空中画出星图轨迹。
\"跟紧!\"血珠坠地瞬间,泥潭里沉睡的青铜齿轮突然转动,竟在暴雨中铺成临时栈道。
薄萱苍白的脸被雷光照得发青,她咬破指尖在卜凡后背画止血符,却发现血珠沿着星图纹路自动填补残缺卦象。
山涧突然传来熟悉的机括声,与他们半月前捣毁的灵傀工坊如出一辙。
苏瑶甩出冰魄针冻住偷袭的青铜蝎,针尖刺入蝎尾时带出簇幽蓝火焰。\"是淬过陨铁的傀儡兽,\"郝柔将药粉撒在火焰上,腾起的烟雾里浮现出工坊立体图,\"你们看东北角的暗室!\"
甄婉的药杵突然自发震动,杵头雕刻的莲花与满地青铜莲同时绽放。
卜凡盯着烟雾中旋转的星图,终于看清父亲临终前用血画在床幔上的图案——那根本不是星象,而是缩小版的灵傀制造图!
雨幕深处传来孩童啼哭。
众人奔至声源处,却见三个村民正在刨挖泥潭里的青铜箱,箱体表面赫然刻着卜氏灭门案当夜出现的朱雀纹。
抱着婴儿的妇人抬头露出诡异微笑,她脖颈处闪烁的,正是操控灵傀的青铜髓钉。
暴雨在青铜齿轮咬合声中渐渐转弱,苏瑶指尖捏着绣花针穿过天青色衣料,冰魄针凝出的寒霜恰好封住卜凡后襟裂口。
针脚藏进星图纹路褶皱里,连并蒂莲暗纹都分毫不差。
\"公子总这般莽撞。\"她咬断丝线时,发间银簪擦过卜凡耳际。
药香混着女儿家特有的暖意拂过后颈,卜凡低头看见自己袖口补丁上竟绣着缩小版的朱雀纹——与灭门案卷宗里拓印的图案一模一样。
郝柔捧着药罐的手微微一颤。
薄萱倚着石壁轻笑:\"苏姐姐这针法,怕是连灵傀丝线都能绣出花来。\"话音未落,甄婉突然按住她腕脉,方才还苍白的脸色骤然凝重——薄萱手腕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青铜色血管纹路。
卜凡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开苏瑶腰间香囊,几片晒干的青铜莲瓣飘落在地。
他弯腰去捡,却见那些莲瓣在积水里拼成残缺的八卦图形,暗合密室石门上的凹槽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