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浣衣局,我曾经连着三年,每个寒冬腊日都被人架着,强迫着跪在雪地里,一天跪两个时辰。”
她用一种最不起眼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些话。
“你说我如何能不熟悉呢?”
“就连我现在身上穿着潮湿的衣服,在冬日里受冷风吹,对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新奇的体验。”
“我习惯了。”
“再吹上一刻钟,今夜我就会起高热,明日会头痛欲裂,等我病得快死了,就会有嬷嬷请来郎中,避免我们这些宫婢莫名暴毙。”
“更何况,我曾经还是侯府的千金。”
说到侯府千金几个字,宋思安甚至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
叶靖霆的表情都空白了下来。
“如今叶小侯爷,不会也是希望我再高热不退吧?”
他站在院子里,如同一尊雕塑。
宋思安没再理会他,转身进了屋。
那天晚上宋思安抱了三个汤婆子,喝了大夫开的养生汤,睡得很熟。
但叶靖霆却失眠了。
他听人说过在浣衣局的日子很苦,但他只以为是要为宫里的贵人们浆洗衣物劳作辛苦,从来没想过居然会有宋思安说的那些事。
怎么会呢?那可是天子脚下,皇城边上,怎么会有人能磋磨宫人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第二天上朝时路过浣衣局的大门。
侯府在禁城东南角,叶靖霆上朝喜欢走禁城东门,今日不知怎么,他突然吩咐往南门走。
他特意往那浣衣局门里看了一眼,竟正正好就看到几个嬷嬷架着个矮矮小小的丫头,另一个拿了个杀威棒一般粗细的棍子,狠狠打在那丫鬟膝弯,迫使她猝然下跪。
那丫鬟的身影,一瞬间竟然跟三年前宋思安的身影重合了。
当年他也是真心疼爱过宋思安的,为了宋思安一句话,他能连夜骑马下江南为她寻一匹布裁衣裳,如何能不记得宋思安的身形?
他千娇万宠的妹妹,在这一墙之隔的地方,究竟都受了些什么罪啊?
叶靖霆眼眶红了,手握成拳,青筋暴起,一声爆喝就叫停了马车。
“好你们这群腌臜婆,皇城脚下居然敢磋磨宫人!”
他也不管里面的人如何尖叫,一把夺过那大棍,当即就朝旁边施刑的几个嬷嬷打去。
几个嬷嬷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的棍子落在身上,才大哭起来。
“小侯爷!进了南门可就是皇宫大内了!你在宫里殴打宫人……陛下知道饶不了你!”
“你少拿陛下来压我!你们对我妹妹做的那些事情,难道真以为没人知道了?!”
叶靖霆此时正在气头上,根本停不下来,只有跟着他的车架进宫的几个随从七手八脚的在拦着他,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小侯爷!”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喝止,很快就有铠甲的声音响起,几个羽林卫冲进来将叶靖霆给架住了。
叶靖霆被冰冷的甲胄一贴,理智也回笼了不少。
“小侯爷这是准备在宫门内……动用私刑?真是勇气可嘉,本将佩服。”
“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
叶靖霆冷哼一声。
“若被苛待的是你顾翎奕的妹妹,只怕你比我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