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城兵马司,可以理解为京师的巡查部门,职责和管理京师的应天府类似,但兵马司属军职,不归地方政权管。
巡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叫欧阳荣,也是功勋子弟,当初欧阳荣的老子随着先皇征战天下,落了个侯爵的封赏。
但欧阳老爷子甚明事理,立功封爵之后,立刻急流勇退,不在朝中任职。
但到了欧阳荣这一辈,先是想办法成了先皇的御前侍卫,而后又被派往边疆历练,三年后又调回京师,从巡城兵马司的千夫长坐起,一直升到了指挥使的位置。
这未尝不是乾元先皇对这些立下大功臣子子嗣的优待,但何种优待,又换回了什么?
朱门就有臭,路有冻死骨。
皇亲国戚,豪门贵胄,躺在祖辈的功勋簿上,吃的沟满壕平。
可他们拥有了寻常百姓几辈子都吃用不尽的财富,有了至高无上的权柄,却还不满足,还要在赈灾粮上下文章,还要从快要饿死的百姓碗里抢食吃。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贪腐那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天生的坏种,十恶不赦。
浅夜,杨天哪也没去,而是留在御书房,拿出兵部的花名册,细细的查看起这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来。
朝堂,从来就不是平静的地方。
杨天想做好一带帝王,想让自己治下的疆域长治久安,那就必须励精图治。
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整顿励志,清扫朝堂,就从这件事开始吧。
一个个人名落入杨天的眼中,每看到一个关键人物,他便在户部的典籍上根据姓氏查找,不知不觉,便已是深夜了。
看到的人越多,杨天心中就越是心惊。
光是一个巡城兵马司,内部的大小将领,掌事,几乎全部都是功勋子弟,偶尔还会出现一个当朝官僚家的子嗣。
就连兵马司的兵丁里,也有这些将领和官僚的亲戚,旧部甚至曾经的下属。
不查不知道,此刻基本弄清了,杨天心中却没有半分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感觉心底生寒。
他现在终于知道,古代的那些帝王,为什么想做的事做不成了。
这种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关系,能是帝王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朝廷各个职位,每个军旅,如果没有帝王的自己人,又怎能指挥的动?
杨天捏了捏鼻梁,推开巡城兵马司的花名册,打开一旁殿前兵马司的典籍,再次开始查看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蛀虫,很可能是除不尽的。
就算他下了圣旨,下面的人也尽心尽力的办差,此事也绝对成不了。
你让一个当官的亲手把自己家的亲戚全部送上刑场,先不说他愿不愿意,就算他愿意,下面的人能干吗?
古时那些被逼宫,逼着妥协的皇帝,大概都是因为做事操之过急,作茧自缚吧。
喝了一口浓茶,杨天长叹口气,他合上殿前兵马司的花名册,微微闭目。
事情该做还是要做的,只是要讲究方法。
敲山震虎,是现在最合适的方法了。
杨天正顺着这条路往下想,何知却从外面快步进来,站在他身侧,轻声道:“陛下。”
“皇后娘娘来了。”
“嗯?”
杨天微微一怔,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已然很晚了,不由的问道:“这么晚,她来做什么?”
“奴婢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