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扬州城的风裹挟着暮春的缱绻,仿若含情的手,轻柔地撩拨着垂柳的发丝,不动声色地推动着时光前行。
林如海听闻儿子林祈安竟连夺两场案首,今日便要归返扬州,早早便在书房中静候。
待林祈安被满脸堆笑的林伯引入书房,便见父亲正襟危坐于书案之前,一袭深色衣袍更衬其神色沉稳,不见丝毫喜色。
林祈安下意识就开始反思最近有没有干什么坏事,不过转瞬之间,便恍然大悟。
定是父亲怕自己年少得意而骄纵,欲行这时代特有的 “打压式教育”。
于是,他忙敛了神色,乖顺地上前行礼,恭敬道:“父亲,幸不辱命,儿已顺利通过府试。”
府试也就考一日,较县试更为轻松,二者皆属童生试,每年举办一场。
果不其然,林如海只微微抬了抬眼眸,沉声道:“童试不过是漫漫科举长路的开端罢了,不过是过了两场考试,切不可因此沾沾自喜,忘乎所以。”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林祈安赶忙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应道。
“就算得了案首,这天下才俊如过江之鲫,层出不穷,日后万不可有丝毫懈怠。”
“父亲所言极是,儿子定当铭记于心。”
林如海见儿子态度谦逊,并无骄矜之态,轻咳一声,问道:“数月之后的院试,你可有信心?”
林祈安抬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神色,一时不知该自信应答还是委婉谦虚。
见林如海微微皱眉,他立刻朗声道:“儿子虽不敢断言必胜,但已为此筹备多年,定当全力以赴,力求不辱没家门。”
林如海这才放下手里根本没翻过页的书卷,轻抚美髯醑,微微点头。
而后,又从读书治学的方法,到为人处世的道理,细细叮嘱了一番。
半个时辰后,才挥了挥手:“你既回来后仍在百川书院就读,便去拜谢一下你的恩师吧。”
林祈安如蒙大赦,赶忙转身离去,出了书房后,才长舒一口气。
上次得了县案首被父亲训诫了一个时辰,这次不嬉皮笑脸求夸奖,果然是明智之举。
父子俩吃饭时,也是能说笑几句的,但只要牵扯到科举学习上,林如海的严父本质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林伯见林祈安出来,这才走进书房,喜不自禁的夸赞道:“老爷,咱家哥儿自幼由您亲自开蒙,果真是虎父无犬子,日后科举之路,必能如您当年高中探花一样顺遂,光宗耀祖。”
这词儿跟刚才夸林祈安的差不多,老人家也是真的高兴。
林如海听罢,起身背手,嘴角不自觉上扬,吩咐道:“去备些好酒好菜,让府里上下也热闹热闹,我今日正好闲暇,去拜访几位同僚。”
林伯心领神会,知晓老爷此番定是要向好友炫耀自家儿子的佳绩,赶忙招呼小厮去备车马,又精心挑选了拜访所需的酒水等随礼之物。
看来林如海这一趟,定是尽兴才能归府了。
自府试结束后,林祈安便每日乖乖前往书院,认真准备着之后的院试。
他依旧习惯了每次下课后,去找周夫子 “开小灶”。
如今,二人也不再似从前那般,一个只管授业解惑,一个只管埋头苦学。
偶尔也能闲聊几句当下的时政要闻,或是一起饮茶品茗,对弈几局,倒也颇为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