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久这一口水,没咽下去,喷泉一般径直从鼻孔喷了出来——
连呛了两声,“你师傅和你说这些事的时候你多大?”
傅伯明想了想道:“七岁还是八岁。”
梅久:……
”这些事还和小孩说。“真是不靠谱。
“我师父说他行的正,坐得直,没什么说不得的。”
“自从飞檐绝壁看到了不该看的,他好像来了兴致,于是又多了一项癖好,夜半上房专门看上锋和旁人行房之事……”
“看就看,他还将情形画了出来……然后书信送与同僚。有的女子背后有痣,有得身姿丰腴,他还写评语,红痣不错……该减肥了……”
梅久听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师父真乃奇葩中的战斗机啊。”
傅伯明也跟着笑,“当时那同僚们还以为上锋得了便宜还卖乖,逼着献上妻子还遭嫌弃……夜半时分套了麻袋打了那上锋一顿……”
梅久心道:活该!
“这些都不过是日常小事,不过我师父看到百姓们衣不果腹,寻常人家穷得一件裤子换着穿,政令朝令夕改,苛捐杂税巧立名目,官僚们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顿时心灰意冷,同朝廷递交了辞呈。”
梅久沉默片刻,多少年前便是如此,这么多年了,并没有改善。
“偏巧那年发了洪水,朝廷赈灾银还没下,本地的粮仓却迟迟不放,囤积居奇,等着到时候卖高价……”
“他老人家索性放出风声,纵容百姓抢了粮……”
“大水还没等冲到他们县,百姓都带着粮食躲到深山老林了……”
梅久一方面震惊他的胆大,一方面又心生钦佩。
“不怕朝廷责怪?”
傅伯明摇头,“我师父说,他都已经辞官了,朝廷也已经批准了,新县令也在赶来任职的路上了。百姓抢粮,与他何干?”
梅久:……
“我师父被通缉,并不是纵容百姓抢粮。
而是后来他们辖区九县知州,与粮商勾结,中饱私囊。为了一己私利饿死了三县的百姓……
民怨沸腾,被人参到了京中,可他朝中有后台,革职查办都没罚,只一个轻飘飘的留职察看。”
“没曾想,一夜之间,家里被屠,满门一百二十九口,就连三岁大的孩童都没放过……”
梅久不可置信地看着傅伯明,“是你师父的手笔?”
傅伯明语气淡淡,“是无尊道人的手笔。”
“那三岁稚子何辜?”
梅久觉得狗官该杀,可孩子没做过什么。
“我师父说,他家的孩子无辜,百姓家的易子而食的孩子,难道就不是孩子了?”
“他本也一念之仁,打算放过这孩子,与大人对峙时候,听到孩子说了句,他们死有余辜。”
“根子已经烂了,留着何用?索性除干净了。”
梅久沉默了半响,此时看向傅伯明,想到他之前说的不知道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无尊道人性子桀骜不逊如此,牛不饮水强摁头,被侯夫人逼着收傅伯明为徒。
连三岁孩子都不会放过的人,会轻易放过傅伯明么?
他该吃了多少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