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英苦笑着说道:“我说霍少爷,现在都到什么地步了,还不够乱吗?这次宴会我们已经很感激你了,就算是不太理想,我们也领你的情。你就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等咱们一起上了火车,再畅谈这件事情。”
两个人出了饭店,门口早有车候着。这是霍云龙提前安排好的,负责接送。
走的时候,两人同乘一辆车,那小女孩也跟着沾了光。
梁红英猛然回过头,对霍云龙说:“霍少爷,我想找你借点钱。就现在! 让你的司机拉着我们去个地方,你同意不同意?”
霍云龙一听,不知她要去哪里,便看向曹月红。曹月红明白霍云龙的意思,心里有些不耐烦:“英子,你怎么这么任性,回去咱们再说行不行?你不能朝他借钱。”
曹月红这么一说,霍云龙反倒来劲了:“你不让借,我偏要给。英子小姐,你说吧,要多少大洋?我这儿有的是。”
梁红英说道:“不多要,一百块就行,回头让我们小姐再还你。”
霍云龙马上招呼手下,手下拿来一托盘,霍云龙拿了两条,用油纸包着的大洋。梁红英十分高兴,放下孩子,双手接过霍云龙手里的钱,放到自己的口袋里。她充满感激的说了声谢谢你霍少爷,才和曹月红坐上那辆车离开。
霍云龙一直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们,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远方,再也看不见。他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他自己感到非常怅惘和失落。
梁红英要求立刻去小姑娘家,先别回去。曹月红本来不同意,但又怕得罪了英子,要是得罪了她,谁陪自己去上海呢?所以最终还是答应了。
在小姑娘的指引下,汽车东拐西拐,停在了一座破旧的屋子前。这几间房子看起来已经是危房了,居然还住着人,曹月红感到十分诧异。
梁红英知道,住在这里的人家,生活肯定非常拮据。小女孩一进院子就大声喊:“奶奶!”随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她驼着背,还拄着拐杖。
小女孩跑过去,一把抱住奶奶的腿,痛哭失声:“奶奶,我哥哥死了!”
老太太十分诧异:“你说什么?你胡说什么,你哥哥怎么会死呢?”老人家根本不相信。
梁红英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一阵酸楚,百感交集。她心想:我该怎么对老人家说呢?童言无忌,小女孩已经把情况告诉了奶奶。
梁红英忍不住流着眼泪问老人:“老人家,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老人已经感觉到,孩子似乎没有说假话,一下子傻在了当场。听到梁红英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我……我七十八岁了。”
梁红英看老人家身体还挺硬朗,便赞扬道:“奶奶,您七十多岁了,身体还这么好,等孩子大了,您还能享福呢。”
老人家无奈地摇着头说:“享什么福啊,我儿子没了,去参军死在了台儿庄战役,儿媳妇儿在家里操劳,得了病前两年也去世了,就剩下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太太,领着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儿。 ”
这话进一步刺痛了梁红英,看着这可怜的一家人如此离散,她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好在老人家身体还算健康,要是可以的话,还能照顾小女孩几年,把她拉扯成人。
梁红英并不想仔细给老人解释她孙子的事情,只是把事先准备好的那一百块大洋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老人看了之后十分诧异,或许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梁红英告诉她:“这些钱是留给你们生活用的。”
老人一听,眼泪不受控制地唰唰直流。她颤抖着声音问道:“我孙子他是怎么死的?他的尸体在哪里?我要看看我孙子,我一定要亲手把他埋葬啊。”
老人眼中滚落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很快打湿了前襟 。梁红英想忍住,但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的流下来。
她搀扶着老人,带着孩子,缓步走回居住的破屋。一进到屋内,眼前的景象让人心酸。这哪里像个家呀,真正的家徒四壁,简单得让人感到寒酸。
一张木板床上,铺着单薄破旧的棉被。旁边有一张桌子,屋子外边是个灶,还有几个破瓦罐随意摆放着。墙角立着一个破旧得不能再破的橱子,里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看着这一切,梁红英心如刀绞。就在这一刻,她立下一个志向:自己活在这世上,绝不能只为自己。一定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和能力,去帮助最底层的贫苦老百姓。尽管现在一无所有,但她坚信,迟早有一天自己能够壮大起来。当然,首要的是帮助父亲振兴曹家的事业,曹家不能后继无人,她梁红英一定要继承父亲的志向与事业,把赚到的钱,分给这些生活艰难的老百姓 。有了这个信念,她顿觉胆气十足。
她回头望去,曹月红正站在汽车旁,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梁红英心里明白,人家是大小姐,爱干净,这样脏乱的地方,确实让她难以踏足。
本以为老人家会收下这笔钱,解燃眉之急。没想到老人流着泪拒绝:“钱我们一分也不要,孩子死了就死了吧,我们贫苦人家,本就艰难求生。孙女和我,全指望小子挣点钱养活,现在他没了,我们也活不了几天了。”
听到这话,梁红英心里愈发酸涩。她回过脸,大声朝着曹月红喊道:“曹月红……!你听到了没有?你得有点志气!你整天只想着那点恩怨。咱们曹家祖祖辈辈做酒,可不单单是为了享受,还要造福他人,你到底懂不懂啊,曹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