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灯芯爆开两粒火星,映得案头褪色的《海疆堪舆图》上,楚皓标注的墨色潮汐线如同游动的黑蛟。
她伸手去取镇纸时,忽然触到青玉算珠上残留的余温。
&34;王妃当真心硬如铁。&34;
玄色蟒纹靴踏碎满室寂静,楚皓握着半卷潮汛图立在雕花门边,肩头还沾着运河夜雾凝成的水珠。
他腰间错金螭龙佩与林婉案头装着吕宋胡椒的漆盒同时震颤,惊得琉璃盏里葡萄酒荡开涟漪。
林婉将孔雀纹斗篷甩上肩头,缀着的星砂银铃撞在铜雀烛台上叮咚作响:&34;王爷漏夜翻墙,就为说这句废话?&34;她故意将&34;翻墙&34;二字咬得极重,凤眸扫过对方衣摆沾着的凤仙花瓣——那分明是她昨日在码头踩碎的残花。
楚皓突然欺身上前,带着松烟墨气息的掌心压住她正在勾画的暹罗商路图。
羊皮卷上朱砂标注的暗礁区渗出细密水珠,将他拇指的鎏金扳指染成血色。&34;泉州港新增三处巡检司。&34;他呼吸拂过她发间坠着的南洋珍珠,&34;只要你说句软话&34;
&34;软话能换几艘三桅帆船?&34;林婉反手将银算盘拍在潮汛图上,玛瑙珠子滚过标注硫磺车队的位置,&34;马会长往工部递的折子里,可写着玄鸟商会私运火器呢。&34;她腕间翡翠镯撞上楚皓的鎏金护腕,清脆声响惊得窗外巡逻的伙计连退三步。
暴雨骤急时,楚皓的叹息混着雷声落进她颈侧:&34;你总要把人刺出血才痛快。&34;他离去时甩在酸枝木屏风上的玉珏,正压着今晨收到的密报——那上面画着马会长与暹罗使臣在赌坊交易的路线图。
五更天的梆子声里,李师爷抱着淋湿的账本撞进来:&34;东家!
码头苦力都在传咱们的生丝掺了草梗!&34;他袖口滑落半块刻着&34;漕&34;字的木牌,被林婉用描金笔尖挑进炭盆。
火焰蹿起的瞬间,她看清木牌背面用茜草汁画的玄鸟图腾。
&34;备十二辆桐油马车。&34;林婉将淬过香料的孔雀翎插进发髻,&34;把去年存在冰窖的苏杭绸缎全搬出来。&34;
当各商会掌柜在望江楼看见那三十匹泡在葡萄酒里的云锦时,林婉正将暹罗使臣的密信拍在鎏金香炉上。
羊皮纸被龙涎香熏出暗纹,显现出马会长私吞贡品的罪证。&34;诸位尝尝这浸过波斯葡萄酒的绸缎?&34;她指尖银针划过绸面,带起的水珠在琉璃盏里凝成琥珀色,&34;可比某些人用硫磺熏染的料子耐撕扯?&34;
马会长掀翻酸枝木椅的瞬间,林婉甩出缠在腕间的银丝绦。
缀着星砂的流苏扫过房梁悬着的西洋镜,将对面茶楼里正在记录现场的工部小吏照得无所遁形。&34;您雇的写书人笔力不错。&34;她将誊抄的谣言册子扔进煮着雨前龙井的铜釜,&34;可惜把暹罗使臣的印鉴盖反了。&34;
暮色染红运河时,林婉独自站在堆满檀木箱的码头。
玄鸟旗缠住她腰间缀着的星砂银铃,风中传来杰克生硬的官话:&34;林小姐的保证金要翻三倍&34;
她尚未转身,忽然听见货船底层传来异响。
掀开盖着吕宋胡椒的油布,二十口贴着玄鸟封条的檀木箱正在渗水,浸泡的绸缎上赫然浮现出楚皓批阅奏折用的惊鸿体——那竟是标注着新漕运税则的密函。
暴雨突至时,林婉攥紧开始褪色的海图。
褪去的墨迹在泉州港位置形成旋涡状空白,像极了楚皓昨夜留在案头的潮汛图。
她望着运河上突然转向的暹罗商船,发间坠着的南洋珍珠突然迸裂,滚落在写满拉丁文的契约书上。
&34;东家!
杰克先生的马车在枫桥抛锚了!&34;浑身湿透的伙计举着裂开的鸽信冲进来,信纸背面隐约透出绘制着三桅帆船的朱砂印记。
林婉抓起孔雀纹斗篷的瞬间,窗外升起十二盏朱红色孔明灯。
灯罩上玄鸟图腾的翅膀正以诡异的角度指向城西驿馆,那里停着三辆挂着暹罗使臣旗幡的鎏金马车。
她腕间银铃突然疯狂震颤,将案头琉璃盏里残余的葡萄酒激荡成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