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丧钟混着婴儿啼哭般的蛇啸再度响起,他望着掌心随血脉跳动的朱砂符印,忽然将那道责令休妻的圣旨叠成纸燕塞回袖中。
朝阳终于冲破乌云时,太极殿的盘龙柱上,不知谁用蛇血画了张讥诮的笑脸。
那上翘的嘴角沾着片金铃碎片,恰似林婉昨日掷碎玉镯时的弧度。
(接上文)
楚皓跪在盘龙纹金砖上,青玉扳指在皇帝拇指转出寒光。
他迎着帝王审视的目光挺直脊梁:&34;儿臣恳请父皇彻查巫蛊案。&34;冰裂纹瓷瓶里斜插的梅枝突然折断,承明帝捏着断枝的手停在半空。
&34;你说什么?&34;老皇帝浑浊的眼珠映着楚皓额角的血痕,那是方才玉扳指擦过的印记,&34;御史台参你纵容妖妃&34;
&34;正因如此才要查个分明。&34;楚皓叩首时腰间禁步撞出清响,翡翠缠枝莲纹晃出林婉那日狡黠的笑眼,&34;若王妃当真行巫蛊之术,儿臣自当亲手奉上休书;若是有人构陷——&34;他忽然扯开衣襟,心口朱砂符印如烈火灼灼,&34;儿臣愿与王妃同受天雷之刑。&34;
承明帝手中的梅枝碾碎在舆图上,朱砂绘制的南疆防线顿时洇开血渍。
暗格里传来极轻的瓷器碎裂声,像是有人失手打翻了茶盏。
此刻太极宫偏殿,张秀女捧着青瓷药碗的手剧烈颤抖。
汤药泼洒在皇后凤纹裙裾上,晕出狰狞的鬼面图案。&34;废物!&34;皇后掐住她后颈按向熏笼,炭火将《炼蛊谣》的曲谱烧出焦糊味,&34;不是说楚皓会百般维护?&34;
宫墙外忽然传来金铃脆响。
林婉踩着满地碎冰踏入宫门,鎏金护甲拎着个不断挣扎的小太监。
赵秀女抱着桐木匣紧随其后,匣缝渗出的药渣在雪地拖出蜿蜒黑痕。
&34;陛下万安。&34;林婉行礼时故意将染血的犀角梳掉在龙案,梳齿间缠着的银丝瞬间灼穿奏折,&34;臣妾带了司天监炼蛊的证物。&34;她指尖划过桐木匣,二十八星宿图在药渣中显出血色纹路。
承明帝拈起匣中铜牌时,暗格里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声。
侍卫破门而入,只见王嬷嬷蜷缩在机关暗道口,怀中掉出半幅与司天监如出一辙的太极图。
&34;不可能!&34;皇后撞翻九枝灯冲进来,凤钗缠住林婉腰间禁步,&34;这贱人明明&34;她突然噤声,因林婉正用染着蛇血的护甲轻抚她发髻:&34;娘娘发间沾的曼陀罗花粉,与司天监蛊虫饲料倒是同源呢。&34;
皇帝手中玉斧劈开桐木匣,数百只人面蛊的嘶鸣震得梁柱落灰。
赵秀女突然扑向张秀女,从她袖中扯出块浸着蛊血的帕子——帕角绣着皇后私印。
&34;赏!&34;承明帝将随身玉佩掷向林婉,龙涎香混着血腥气在殿内弥漫,&34;楚王妃忠勇可嘉。&34;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皇后时,藏在袖中的手却将某道密旨攥出裂痕。
暮色染红宫墙时,林婉倚着步辇数檐角冰凌。
楚皓策马追来时,她正将皇后掉落的玉牌对着残阳端详,蟠螭纹在血光中扭曲成蛊虫形状。
&34;王爷看这纹路。&34;她突然将玉牌按在楚皓掌心,鎏金护甲划开他虎口旧伤,&34;像不像南疆那些会吃人心的情蛊?&34;血珠渗入玉牌裂隙的刹那,两人同时瞥见太极宫飞檐下闪过道黑影。
更鼓敲到三更时,林婉突然从楚皓怀里挣开。
她赤足踩过满地碎瓷,将白日得的玉佩浸入蛇血。
月光穿过窗棂的瞬间,玉佩内浮现出皇后与蒙面人密谈的剪影。
&34;王爷。&34;她染着丹蔻的指尖点在剪影腰间,&34;这个双鱼符,我们在大理寺案卷里见过吧?&34;楚皓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剑穗上缠着的正是去年春猎时,从刺客身上扯落的半枚双鱼符残片。
宫墙外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林婉忽然将带血的玉佩系在楚皓剑柄。
她转身时襦裙扫灭烛火,黑暗中只余腕间金铃晃出冰冷的笑意:&34;该给咱们的好皇后,送份回礼了。&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