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中的刘巧枝做梦自己突然掉进一口井里,被井道里长出来的干枯树枝勾住了头发,上不能上,下不能下,钻心的痛,痛醒了。
刘巧枝朦朦胧胧睁开双眼,看到面目狰狞的崔晨凯正双手扯住她的头发,她惊愕,问:
“你干嘛?怎么了?老公。”
“刚警察打来电话,说你姐和你爸来上海了,现在在xx派出所。”
崔晨凯的声音冷厉,昏黄的台灯下,他眼里泛着阴森可怖的光。
刘巧枝顿时浑身出了一层虚汗,她突然有种被狗皮膏药粘上,怎么都撕不下来的感觉,随之对刘巧梅和刘震威滋生了恨,厌恶,痛恨他们碍她的眼,坏她的好事。
刘巧枝像是在自我安慰,急促道:
“我没告诉他们我们住这,他们找不来的,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说着就上来掰崔晨凯的肩膀,试图哄着他躺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刘巧枝的脸颊上,火辣辣的,委屈的她 眼泪唰一下流出来。
“你他妈白痴啊?是派出所打来的电话,你能躲得过去吗?”崔晨凯愤愤,不可理喻地看着刘巧枝。
两个人面对面死寂地坐着,良久,崔晨凯起身去冰箱拿出一瓶冰水,递给刘巧枝,冷声道:“快点敷敷,一会去接你爸你姐。
刘巧枝顺从地接过来,照崔晨凯指挥的样子冷敷,直到红手印子消失,两个人驱车来到xx派出所。
派出所门口,崔晨凯停住脚步,嘱咐刘巧枝:
“别乱说话,按照我说的做!”
刘巧枝点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派出所,刘巧枝一眼就看到刘巧梅和刘震威,两个人穿的土了吧唧的,狼狈地蜷缩在角落里,她心里再次升腾起一阵埋怨:无缘无故跑这里来干啥?!
“爸,小枝来了。”刘巧梅率先看到刘巧枝,用手指指给刘震威看。
刘震威灰头土脸,气恼地瞟了一眼刘巧枝的肚子,接着盯着旁边的崔晨凯看,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崔晨凯一身深色商务装,精气神十足,戴一副眼镜,一看就是很有学问的模样,他看都没看刘震威和刘巧梅父女,径直走向警察面前打招呼,说清楚情况,签好字,才走回刘震威面前。
“叔叔,那我们走吧。”
崔晨凯表情随和,但从心里瞧不上这两个深夜造访的人,只是碍于刘巧枝肚子里的孩子,他勉强客气。
“小枝,这是?”
刘巧枝能找到崔晨凯这样的,刘震威打心底里是欢喜的,来时的怒气也消了一大半,但他是未来岳父,要摆出长辈的架子,他不满意崔晨凯不先自我介绍。
崔晨凯笑道:“哦,叔叔,我叫崔晨凯,夜里有点凉,我们车上说吧。”
走出派出所,崔晨凯一伸手,用遥控钥匙开了车锁,不远处一辆黑色小轿车四角车灯闪了又闪。
刘巧梅看到这幅景象,偷偷扯了一下刘震威的衣角,刘震威没有表情,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坐过小轿车,自己的小女儿找的对象不错,他心里感到安慰。
刘巧枝故意走在父亲和姐姐的前面,很自然地上了副驾驶,崔晨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到后面打开门,请刘震威和刘巧梅上车。
“叔叔,我给你们定个酒店,你们先歇着 ,等明天我请你们吃饭。”
崔晨凯上车后,掏出手机,准备给刘震威和刘巧梅订个快捷酒店。
“不用,不用,我们明天就回去了,你带我们爷俩去家里,打个地铺睡都行,现在天还不太凉!”
刘震威像是怕崔晨凯听不到,一张脸凑到崔晨凯后面,脖子伸得老长。
刘巧枝用余光瞥了一眼刘震威,瞧不上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但也不敢说话,自始至终,她几乎一直沉默,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小心把崔晨凯或者刘震威点燃了。
崔晨凯不悦,给刘巧枝递个颜色,得到崔晨凯的示意,刘巧枝才敢开口:
“爸,让你去住酒店就住酒店,打什么地铺?再说了,我妈也在家里,不方便。”刘巧枝的语气很冲。
“你妈?”刘巧梅接了话,一脸懵地和刘震威对视。
“哎呦,就是崔晨凯的妈妈。”刘巧枝不耐烦。
刘震威一听怒了,婚都没结,彩礼改口费统统没有,她倒喊起妈了,这不是上赶着犯贱吗?
“你懂个屁!要不是你干的好事,我和你姐能来吗?正好小崔妈妈在,商量商量结婚的事!”
刘震威的这一嗓子,恨不得把车顶棚给掀了,车上的三个人都被惊了一下。
“行,叔叔,那就回家,现在还是租的房子,家里有点小,等过两年,我买套大房子,把您和阿姨都接来住都可以。”
上次崔景亮来的时候,刘巧枝说刘震威的话,崔晨凯还记着,他不敢硬碰硬,面上顿时热情了几分,开始画大饼,但心里在琢磨:这几天怎么能给他们糊弄过去。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五点钟,刘震威和刘巧梅昨晚上都没吃饭,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刘巧梅自己动手煮了两碗面,先垫肚子,吃完,爷俩就在客厅里凑合睡下了。
刘巧枝听信了崔晨凯给画的大饼,心里舒坦,回到卧室倒头便睡。
崔晨凯睡不着,钻进庞翠娟的卧室,把庞翠娟叫醒,把这事说给她听,娘俩叽叽咕咕到天亮,娘俩打定了主意:
[先好吃好喝伺候着,想结婚?做梦,刘巧枝这个人,他们崔家是绝对不可能要的,先哄着把一对双胞胎生下来,到时候给点钱打发了算完!]
庞翠娟捏手捏脚出卧室,余光瞥见一个人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把她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定睛一看,知道是刘震威醒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抽烟,两个人第一次这样照面,都有些尴尬,庞翠娟先上前笑嘻嘻打招呼:
“巧枝爸爸吧?我是巧枝妈妈。”
“诶,亲家,是我。”
刘震威掐灭烟头,赶紧站起身,很朴实很热情。又有几分拘谨。
在这样的小房子里,刘震威更是显得又高又瘦,像个穿了衣服的骷髅架子,比庞翠娟高出很大一截,给她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那次刘巧枝说过的话,庞翠娟一直记着,她怕眼前这个男人。